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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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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瞬间安静。

周南乔看向陈砚。

陈砚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程岚说:“你可以拒绝。”

陈砚问:“他现在在哪?”

“楼下重症观察区,警方看守。”

“我见。”

周南乔看着他。

“你确定?”

“嗯。”

她没有劝他。

只是说:“我陪你去外面等。”

陈砚看向她。

周南乔说:“你们单独谈。我就在门外。”

他点头。

“好。”

去重症观察区的路上,走廊很长。

陈砚坐在轮椅上,周南乔推着他。许扬原本想跟,被陈砚留在了病房。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砚忽然开口。

“你觉得我应该问什么?”

周南乔低头看他。

“问你最想问的。”

“如果太多呢?”

“那就从最疼的开始。”

陈砚没有说话。

电梯门开时,他低声说:“好。”

邵明远躺在观察室里。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不过几天时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神。脸色灰败,嘴唇干裂,鼻下架着氧气管,手背扎着针。

曾经在学术会议上沉稳发言、在实验室里一句话决定许多学生命运的邵明远,此刻躺在病床上,虚弱得像一个普通病人。

陈砚被推进病房时,他睁开眼。

看到陈砚,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来了。”

陈砚没有说话。

程岚站在一旁,确认录音录像设备开启。

“谈话全程记录。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邵明远轻轻点头。

程岚和周南乔退出病房。

门关上。

周南乔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看见陈砚坐在轮椅上,背影很直。

她听不清里面说什么。

但她能看见邵明远开口。

一开始,陈砚只是听。

后来,他问了一句话。

邵明远闭了闭眼,像被那句话击中。

周南乔手指慢慢攥紧。

她不知道陈砚问了什么。

可她隐约觉得,那一定是最疼的那个问题。

病房里。

陈砚看着邵明远。

“您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陈大海的儿子?”

邵明远沉默了几秒。

“复试之前。”

“所以一开始不想收我?”

“是。”

“后来为什么收?”

“梁景文推荐你。”邵明远声音很轻,“他说,你父亲不该白死。”

陈砚眼神冷下来。

“所以你收了我,是想看我到底知道多少?”

邵明远闭了闭眼。

“开始是。”

“后来呢?”

邵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陈砚声音很低:

“后来是觉得,我好用?”

邵明远睁开眼,眼底有痛色。

“陈砚。”

“回答我。”

病房里很静。

邵明远的声音哑得厉害。

“是。”

陈砚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邵明远看着他。

“你在数据上很敏锐,能做别人做不出来的模型。远成需要你这样的人,我也需要。”

“所以Y-17的报告,您压下去了。”

“是。”

“为什么?”

邵明远的嘴唇动了动。

“因为一旦承认FC-9和R-1307存在连续风险,十三年前的事就会全部翻出来。”

“所以她死了。”

邵明远脸上没有血色。

陈砚看着他。

“我问您为什么。您回答的是利益。”

邵明远眼底终于浮出崩溃的裂纹。

“我害怕。”

陈砚一顿。

邵明远声音发抖。

“我怕前半生都毁了,怕名声没了,怕学生没了,怕实验室没了,怕自己变成人人喊打的学术骗子。”

“十三年前我也是这样。”

“第一次改数据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只是表述优化。”

“第二次隐藏动物实验记录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样本还要复核。”

“周怀瑾出事后,我告诉自己那是赵明德和韩世昌的事。”

“陈大海死后,我告诉自己人不是我杀的。”

“Y-17出事后,我告诉自己临床事件本来就复杂。”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陈砚,我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个人的。”

陈砚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邵明远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对不起你父亲。”

“也对不起你。”

陈砚问:“您为什么最后发邮件?”

邵明远苦笑了一下。

“韩世昌要我背下全部技术责任。”

“他给了我两条路。认下所有事,保住我的家人和名下基金;或者他把我这些年所有材料都交出去,让我彻底毁掉。”

“您怕了。”

“是。”

邵明远说。

“我怕了一辈子。”

“最后也还是怕。”

陈砚看着他。

“所以您不是良心发现。”

邵明远沉默很久。

“开始不是。”

“后来呢?”

邵明远看向窗外。

“后来,我想起你父亲。”

陈砚眼神微变。

“他那晚在医院,抓着我的袖子。他说,邵老师,我只是个捕鱼的,但我也知道,药不能害人。”

邵明远声音发颤。

“我那时候看不起他。”

“我觉得他什么都不懂,只会把事情闹大。”

“可过了这么多年,我才发现,他懂的比我多。”

陈砚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邵明远看着他。

“他知道什么是对的。”

“而我知道太多,却没有做对。”

病房里安静下来。

十五分钟到了。

程岚敲门进来。

邵明远看着陈砚,最后说:

“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不是求你原谅。”

“只是该还了。”

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邵明远。

很久,低声说:

“您该还的,不是给我。”

“是给所有被您压下去的人。”

邵明远闭上眼。

“我知道。”

从观察室出来时,陈砚脸色很差。

周南乔走过去。

“还好吗?”

他沉默了一下。

“有点不好。”

周南乔没有说什么,只推着他往外走。

走廊很长。

白色灯光一盏接一盏。

快到电梯口时,陈砚忽然说:“他承认了。”

周南乔脚步一顿。

“嗯。”

“可是我没有觉得轻松。”

“正常。”

“为什么?”

周南乔低头看他。

“因为承认不是补偿。”

陈砚安静了。

电梯门开。

两人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周南乔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上升。

她轻声说:“但承认是开始。”

陈砚没有看她。

只是很低地应了一声。

“嗯。”

回到病房时,那盆小栀子放在窗台上。

叶子被灯光照得很绿。

陈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给它晒太阳。”

周南乔看他。

“你还挺惦记。”

“养护要点第一条,喜光。”

周南乔笑了一下。

“行。”

“明天晒太阳。”

那晚,周南乔睡得很浅。

梦里没有旧动物房,也没有火。

她梦见五楼阳台。

阳台上有一盆小小的栀子。

风吹过来,叶片轻轻晃。

花还没开。

但她知道,会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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