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图书馆已经烧了。
周南乔心里一沉。
“哪本书?”
钟护士用力抓住她,指甲几乎掐进她手背。
“他那时候说不清……只说……不是药学的书。”
不是药学的书。
旧图书馆。
名单在书里。
周南乔脑子飞快转动。
父亲当年是药学院教授,如果他要藏名单,反而不会放在药学专业书里。
可是旧图书馆那么多书,现在还被烧过,怎么找?
钟护士忽然咳嗽起来。
医生立刻上前。
“不能再说了。”
“不……”钟护士挣扎着摇头,眼睛死死看着周南乔,“还有……还有视频。”
周南乔立刻俯身。
“视频在哪里?”
钟护士嘴唇发抖。
“柳医生。”
周南乔心口一紧。
果然在柳医生那里。
“他在哪里?”
钟护士喘得厉害,话几乎断成碎片。
“他……被带走前……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我见到你,就告诉你……”
她的眼神忽然涣散了一下。
周南乔急道:“告诉我什么?”
钟护士慢慢转过眼,看向林月华。
“栀子……不是白的。”
林月华浑身一震。
周南乔也怔住。
“什么意思?”
钟护士却已经说不下去了。
医生迅速给她处理,程岚把周南乔往后拉了一点。
“让医生先救人。”
周南乔只能退开。
她脑子里全是那几个词。
名单在书里。
不是药学的书。
柳医生。
栀子不是白的。
林月华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周南乔看向她。
“妈,栀子不是白的,是什么意思?”
林月华嘴唇发颤。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林月华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可她的反应不像不知道。
更像是某个被她封存太久的东西,突然被钟护士一句话敲开了。
程岚走过来。
“钟护士必须马上送医。她刚才的话我们都录下来了,柳医生那边我会继续查。”
周南乔点头。
“好。”
就在这时,救护车外传来一阵骚动。
刚才那个远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被警察拦住。
“我们是合法转运机构,你们无权扣留患者。”男人语气克制,却很强硬,“钟女士家属已经签了救助协议,远成基金会承担她全部治疗费用。现在你们强行中断转运,万一患者病情加重,责任谁来承担?”
程岚冷冷看他。
“患者本人表示不愿转运,警方有权介入调查。”
“她现在意识是否清醒,医生可以判断吗?”男人说,“她有长期呼吸疾病和精神焦虑史,不能仅凭她情绪化表达就否定合法手续。”
钟护士在车里听见这话,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周南乔眼神冷下来。
她走到车门边,挡住钟护士看向外面的视线。
“钟阿姨,别怕。”
男人看向她。
“你是周南乔?”
周南乔回头。
“是。”
男人打量着她,露出一个很职业的笑。
“周小姐,我们理解你关心旧案,但请不要妨碍患者治疗。远成基金会一直致力于重大疾病救助,钟女士也是我们长期帮助的对象。”
这话说得体面又漂亮。
像他们是在救人,而她是在添乱。
周南乔忽然明白程岚说的那句“他们手里有系统”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站在这里,背后是公司、基金会、协议、医生、律师、媒体话术。
她站在这里,只是一个刚刚被论坛泼过脏水的研究生。
可是她不退。
“既然你们长期帮助钟女士。”周南乔看着他,“那你知道她十三年前在哪里工作吗?”
男人笑意不变。
“个人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她自己告诉我了。”周南乔说,“她在荣安市附属医院急诊科。”
男人神色微不可察地一顿。
很短。
周南乔继续问:“你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成为远成基金会救助对象吗?”
“远成基金会救助过很多患者。”
“是救助,还是监视?”
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周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
程岚走到周南乔身侧。
“这句话也送给你。警方办案,请你退后。”
男人看了程岚一眼,又看向周南乔。
最后,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周小姐,韩董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见你一面。”
韩董。
韩世昌。
林月华脸色一变。
“南乔,不要答应。”
周南乔没有理会那男人,只问:“他现在在哪?”
男人说:“北郊基地。”
“带钟护士去的地方?”
“也是我们的研究中心。”
周南乔冷笑。
“他倒是不避嫌。”
“韩董一向坦荡。”
周南乔看着他。
她从没见过韩世昌。
可这个名字已经在她的故事里埋了十三年。
父亲的车祸。
母亲的离开。
陈大海的死。
R-1307的换壳。
去年死亡的Y-17。
现在的钟护士转运。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他。
男人递出一张名片。
“韩董说,周小姐如果想知道当年的事,可以亲自问他。今晚,或者任何你愿意的时间。”
程岚立刻拦下名片。
“她不会私下见你们任何人。”
男人收回手,笑了笑。
“当然。我们尊重警方程序。”
他说完,转身离开。
可周南乔知道,这不是退让。
是宣战。
她站在雨里,手指慢慢攥紧。
林月华走到她身边。
“不要见他。”
周南乔问:“你见过他吗?”
林月华脸色很白。
“见过。”
“他是什么样的人?”
林月华沉默很久。
“很会让人觉得,所有坏事都和他无关。”
这句话比任何“阴险”“狠毒”都更可怕。
程岚安排钟护士换到警方联系的医院,林月华也跟车过去。周南乔本想留下,钟护士却因为刚才情绪波动太大,被医生要求立刻吸氧转运,她暂时不能再靠近。
临走前,钟护士努力睁开眼,看向周南乔。
她的嘴唇动了动。
周南乔俯身去听。
钟护士说:
“书……”
“灰色封皮。”
周南乔一怔。
“什么书?”
钟护士已经被医生戴上氧气面罩,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
但周南乔还是听见了最后几个字。
“……你爸爸……最喜欢的……”
救护车门关上。
警车护送着车辆离开。
雨夜里,红蓝灯光一闪一闪,很快消失在路口。
周南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许嘉禾走到她身边。
“乔乔?”
周南乔低声说:“我知道是哪本书了。”
“什么?”
“不是药学的书。”
“灰色封皮。”
“我爸最喜欢的。”
她抬头,看向荣安市被雨雾遮住的方向。
“《小王子》。”
许嘉禾愣住。
“你爸喜欢《小王子》?”
周南乔轻轻点头。
“他说那是写给大人的书。”
她小时候不懂。
父亲书架上有很多专业书,也有一本灰色封皮的《小王子》。书页已经旧了,边角卷起。父亲常说,等她长大一点,就会读懂。
后来父亲出事,那本书一直放在家里书柜上。
她从来没动过。
可是旧图书馆。
名单在书里。
如果不是药学的书,又是父亲最喜欢的《小王子》……
周南乔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家里那本《小王子》,不是他自己的。
书脊内页盖着旧图书馆的藏书章。
那是他十三年前从旧图书馆借出来后,再也没还的一本书。
她心跳骤然加快。
“走。”
许嘉禾愣愣地看她。
“去哪?”
周南乔拿出手机,拨给程岚。
“程警官,我需要立刻回荣安家属院。”
电话那头程岚还在安排转运,听完她的话,语气立刻严肃。
“为什么?”
周南乔看着雨夜,声音低而稳:
“钟护士说,名单在书里。”
“我知道是哪本书。”
她顿了顿。
“如果昨晚闯进我家的人没有找到它,那份名单可能还在我家书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