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尧给自己倒了杯水，随意喝了两口，将喉咙里的食物残渣咽下去。

身旁的幻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动作，哪怕她低下头吃东西，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但同时，叶尧往左边看了眼，那个并不生动的幻觉分身也同样在看着她。

蒋树这个没有心的家伙，或许已经早早投胎，开始了新生活。

但她却自相矛盾地看见了他的幻觉，这个幻觉还要在她身边刷存在感，现在又多出个分身。

“下次和新朋友一起去吧。”

上次她问的时候，这个幻觉明明这样拒绝了，现在却又多出个分身来一起缠着她。

和蒋树一样，口是心非的别扭鬼。

……

叶尧根据之前做好的攻略，去到了一个当地的一个动物园。

去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里面游客很多，有些分区甚至要排上半个多小时的队。

在排队的时候，空气闷热得不太流通，蒋树时不时地用手给她扇风。

或许是心理作用，叶尧真的感受到一些凉风，最后安检的时候发现，是身后的人在吹小风扇。

看了小熊猫、猴子，还有长颈鹿。

走出长颈鹿区的时候，差不多也过了两个多小时。外面的树上有一道铁索，时不时滑过一个彩色的缆车。

叶尧走过去，付了钱，和蒋树一起坐上缆车。

窗外时不时闪过树影，今天太阳并不大，现在又到了下午五点，室外变得有些暗。

之前打算去的雪山，也有一截路设了下山的缆车。

他们没有一起去雪山，自然没有一起坐上缆车，这次也算是误打误撞地达成了一部分计划。

缆车的位置是面对面的。蒋树正对着她，却不看她，只是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现在坐的缆车是双人的，前面正在运行的双人缆车里也是两个好朋友，开心的聊天声时不时在空气里传过来。

但他们这却很安静，和前面的缆车截然相反。

叶尧习以为常地在心里批评着，这个不敬业的幻觉。

这样想着，叶尧莫名有些来气，果断地下命令，甚至直接叫他的大名。

“这位幻觉，你能不能敬业点，不要像空气人一样淡淡的不说话。”

蒋树没忍住反驳她：

“我本来也不是人。而且在外面，你不是一直怕人发现我们聊天，让我消停一点吗？”

叶尧一愣，想了想又觉得是这么回事。但问题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别人看见她奇怪是看见，可是她看见蒋树的幻觉也是看见。既然能看见，就接受。

他们是朋友，就算变成幻觉也应该做好朋友。

蒋树还在面前等着她的下文，眼神定定地注视着她 ，嘴角带了浅淡的笑。

叶尧认真地开口：

“蒋树，我想一直跟你做朋友。”

蒋树是个很好的朋友。能明白她，陪着她，对她好，诚恳又真心。

哪怕是他的幻觉，也一样地像他。会在她独处旅行的时候碎碎念地讲话让她缓解紧张，会在她做旅行攻略的时候一起做计划，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帮她照顾自己，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陪着她逗她开心。

所以就算是幻觉，她也想和他开始新友谊。

不管别人能不能看见他。

当然，如果每个人都能看见这样的蒋树，并且和他交朋友，那医院的精神科通宵都会忙不过来的。

“除了你都看不见我，怎么还说这个？”

蒋树笑着回她，满脸无所谓。

“你答应我。”

不管是已经投胎的蒋树，还是变成幻觉的蒋树，和幻觉的幻觉的蒋树。

她要和蒋树做一辈子好朋友。

叶尧看着他的脸等待答案，明显地期待。

蒋树看着她，表情正经起来，正了正嗓音，像是签订协议般板正身体。

“好啊，永远只和你做好朋友。”

说完，他声音很低地补充了句。

“在我走之前。”

叶尧并没有听清他后面说的，在他应下话的那刻，空气里无形的紧张氛围都缓和下来，天色亮了些，阳光照进来。

叶尧注视他的眼睛，确定着他没有反悔的意思。

蒋树平静地和她对视。

叶尧看着他，过了会，脱口而出。

“蒋树，我今天交到了一个特殊的好朋友。”

面前的幻觉似乎有些顿住，欲言又止，最后垂下眼，不轻不重地挤出来一句。

“恭喜你，新朋友。”

缆车结束滑动前，叶尧用手机拍下两个人角度的照片，最后在相册里选择标记笔，在右边的空白处画下一个火柴人图案，再写下“蒋树”两个字。

她想，其实鬼也没有那么可怕。

如果有机会见到真的蒋树鬼，她要和他炫耀一下自己的这位新朋友，还有她变大许多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