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早晨很早就亮了，月亮还挂在灰蓝的天空上。
黎朝阳因为周一要念检讨的缘故，所以老老实实把校服裤也穿上了，本来下楼想看看夏天的天亮得早有没有早餐店开门，给仇衍带份早餐，但是高中这个起得比鸡早的时间就算是极昼也没有早餐店开门。
黎朝阳拎着书包在十字路口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仇衍！”黎朝阳笑着挥了挥手。
仇衍听见声音转身，少年的笑颜清晰地映在眼底。
“嗯，书包，”仇衍接过书包，帮黎朝阳拿书包这件事好像对于仇衍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还有，你今天是蜗牛吗。”
这句话在黎朝阳的大脑迅速过了一遍，他语气有些不满道，“我早上跑了好几家早餐店想给你带份早餐，一家门都没开你说我是蜗牛？！”
仇衍没看他，反倒是挑衅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蜗牛，”仿佛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添了一句“特别矮的，蜗牛。”
黎朝阳感觉有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心脏，他要吐血了！
“你你你！是我想长矮的吗！基因懂不懂！学没学过生物学！”
两个人就这么从路上吵到教室才安静下来，教室的人还不多，黎朝阳早自习补觉已经成为上学日必做的事了，不过黎朝阳跟仇衍坐的位置正好挨着空调，黎朝阳把校服外套披在身上，毕竟十六度的空调直吹显然会把黎朝阳冻成冰雕。
第二节课下课的大课间。
霖卿作为一名合格的班长组织全班排队下去升旗，顺便把还在补觉的黎朝阳友好的叫起来，“别睡了！荷花让我告诉你，升完旗去主席台旁边等着念检讨。”
黎朝阳睡得迷糊，最后是被霖卿拽出去放到队伍里的，站定后黎朝阳还隐隐约约听见霖卿说了一句话“黎朝阳你嗜睡吗，站着也能睡啊！
黎朝阳站在霍华森前面，在准备环节霍华森从袖子里拿了瓶冻冰的水贴在黎朝阳后颈上，冻得人一激灵，随之而来的便是黎朝阳骂声，“你神经病啊往袖子里放冰水？”
霍华森嘿嘿笑了两声，把水重新塞到袖子里，“没办法，南一规定升旗必须穿校服外套，太热了，而且看你这么困帮你清醒清醒。”
黎朝阳左右看了看，没有老师，用手肘使劲怼了霍华森一下。
升旗时间过得很快，主持人站在主席台，宣布最后一项，“我校上周五放学校门口黎朝阳同学与管程同学发生口角并恶劣演变为打架，请高二（1）班黎朝阳上台进行检讨。”
在台下的黎朝阳一脸懵，什么叫他跟管程发生口角啊？！这股怒火很快被黎朝阳压下去，不管怎么样，先把检讨念了。
台下的霍华森也没什么好脸色，“什么叫黎朝阳跟管程发生口角啊，不是姓管的先骂的黎朝阳吗。”
霖卿也皱着眉，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少见的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满。
黎朝阳拍了拍话筒，确定了话筒能出声之后才开始念，“我怀着无比愧疚与懊悔的心情写下这封检讨书……”黎朝阳一边念一边翻译着仇衍写的字，看不懂的就现编，念完最后一段差点没笑出来，“不仅让对方承受了身体上的痛苦，更给他的心灵蒙上了阴影，同时也让我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悔恨之中，检讨人黎朝阳。”
台下很安静，零零散散有些声音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黎朝阳下了台，却被副校长拉住上下打量了一番。
何勇怎么能听不出来这是仇衍高一写得检讨，暗道一声坏了，火急火燎地就从队伍后面绕过去。
同时副校长看了黎朝阳一眼，把检讨夺过来，右下角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检讨人，高一（1）班仇衍。”
副校长声音低沉，“借检讨书，毫无悔改之意，”他皱着眉，看了看黎朝阳的头发，“还留这么长的头发……”
副校长话没说完就被何勇打断了，“哈哈……陈副校长，现在孩子都有点个性，我回去就让他改，第一次您就原谅孩子一次。”
黎朝阳虽然不爽，但也不能说什么。
副校长皱着眉，语气更差了，“一个男孩子，留这么长的头发，有没有点阳刚之气，还借检讨，毫无悔改之意！家长怎么教的！”
黎朝阳也不管何勇在不在旁边，上去就骂，声音冰冷又带着诡异的淡定，“我家长怎么教的跟你有他妈什么关系，这他妈不是我自己的事儿吗。”
眼见两个人要吵起来，何勇拉着黎朝阳，捂着他的嘴连连道歉，“对不起副校，孩子年轻气盛别跟孩子计较，更何况您说孩子家长也不好是不是。”
何勇一个人哪拦得住气头上的黎朝阳，眼见着就又要扒开自己的手开骂，没办法的何勇只能朝队伍招招手示意来两个人。
霍华森跟仇衍对视一眼就跑过去了，仇衍架着黎朝阳往教学楼走，霍华森则是朝副校长鞠了个躬，笑了笑才走。
检讨环节就这么混乱的结束，回到教室的同学没人看见黎朝阳跟仇衍，倒是看见了一脸愁容的霍华森跟同桌霖卿诉说着自己的担心。
“我的天啊！他俩这不得记处分！回家反省！停课！我作业以后抄谁的啊！黎哥走了谁给我带中间商赚差价的烤冷面！衍少走了谁来压数学考题啊！”
霖卿实在忍受不了霍华森的抱怨，拿起数学习题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只留下一句，“别他妈叫了，吵死了，我去看看。”
霖卿轻轻敲了敲门，进了办公室，用余光扫见何勇正在给仇衍和黎朝阳做思想教育，她走到数学老师身边随便指了道题。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这题啊，这么写……”
何勇敲了敲办公桌面，“你们两个！省心点行不行！仇衍，你高一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他们骂你你生气老师理解，都过去了，你借朝阳检讨干什么啊，还有你黎朝阳，”何勇看着黎朝阳半天说不出话，他该怎么去说这个孩子啊，拿出哪件事看这孩子都不是罪魁祸首，“你…老师知道你觉得自己没错不想写检讨，但最起码给他糊弄糊弄吧，借也得改改啊，副校长说你确实不对，你骂他还得写检讨啊孩子，老师可以好好跟他沟通让他给你道歉，还有你头发确实长了，要是不想剪就全扎起来装装样子，校外谁管你长发短发，老师尊重你们的个性。”
黎朝阳低着头，何勇的苦口婆心他全听得进去，但不骂他就是难受啊。
何勇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两个回去一人写份检讨交上来，处分这件事，交给老师。”
两个人鞠躬道谢之后就准备离开，黎朝阳却被何勇叫下了。
“朝阳，你留下。”
黎朝阳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下，又转身回来。
何勇看着，站起来往门外走，“跟老师去图书室。”
图书室没人，很安静，何勇看着黎朝阳，抿了抿唇，“老师知道你家庭状况，如果管程再说你你就跟老师说，别干什么冲动的事儿了，吃力不讨好，到时候你又写检讨又回家反省，学习挺好的，别因为他影响自己，听话。”
黎朝阳点了点头，一直没看何勇的表情，他头一次遇到这么向着他的老师。
何勇拍了拍他，语气温和，“行了，回去先上课吧。”
“嗯。”黎朝阳转身回了教室，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本来喧闹的教室变得鸦雀无声，霖卿看着他欲言又止，霍华森干脆不看他。
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黎朝阳拉开椅子坐下，随即又问道，“霖姐，怎么了？”
霖卿犹豫了一会，扭过去写了张纸条放在黎朝阳桌子上。
“管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孟叔叔的事传出去了。”
这句话犹如炸弹一样在黎朝阳的脑海里炸开，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跟管程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管程一定要这样，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想起何勇的话又不敢说什么做什么，同学现在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他身上，纸条被揉皱，放在口袋里。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霍华森轻轻敲了下黎朝阳的桌面，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让黎朝阳跟自己出去一下，又小声跟旁边的霖卿说，“我俩上课之前没回来就说我俩拿卷子去了。”
霖卿点了点头。
走廊上已经没多少人了，黎朝阳跟在霍华森身后，不管霍华森问什么都是一句话不说。
“黎朝阳！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以后啊？管程这样郑阿姨不管吗？你跟郑阿姨说过吗？郑阿姨就算真不想见到你，那有人这么说她儿子她也不可能一点不管吧？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霍华森揉了揉太阳穴，咬牙切齿的问他。
黎朝阳眼底藏着一种情绪，一种看不出的情绪，语气平淡到就好像一切都跟他没关系，“霍华森，你应该最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的事和以后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也用不着你说三道四。”
霍华森看着黎朝阳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两个人从小玩到大，打娘胎里认识的，最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霍华森知道，黎朝阳对自己说的每一句重话都只是为了自己能少共情别人跟他。
霍华森是踩着上课铃响进教室的，被何勇教训了几句才被放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