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半夜里街上人还是很多。
她故意捉弄南迦,想看她着急的样子,躲在一边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
小兔子记得原地乱转,她打电话过去,南迦在电话那头慌得声音都在发抖,说“你在哪啊我怎么找不到你。”
她站在暗处,看着南迦在原地转圈,东张西望。
她走了出来,说“回头,我在你身后”
南迦回头,跑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南迦就说:“沈舒文,你老是捉弄我。我不要你了,我要去找别人。”
她把南迦往怀里拢了拢,她当时说“你舍得吗?”
南迦从她怀里仰起头瞪她,眼眶还红着,但唇角已经笑了。
她心里想,你不会的。
可后来南迦真的走了,不要她了。
她去找别人了吗。
她现在幸福吗。
薄安颜想起南迦走的那天,南迦站在她面前,叫她“薄安颜。”
她站在原地,看着南迦的眼睛,想说你认识的不是薄安颜,你认识的是沈舒文。
从始至终都是沈舒文。
沈舒文是我奶奶给我取的名字,是我从小用到大的名字,是我更愿意成为的那个人。
薄安颜是薄家的女儿,是薄扶林大宅里锦衣玉食。但身不由己的二小姐。
沈舒文是自由的,是会骑机车,会飙车,会赖在沙发上不做饭的沈舒文。
她跟南迦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用沈舒文这个名字活的。
她想说我没有骗你,但她说不出话来,因为隐瞒就是欺骗,解释就是狡辩。
这是她自己亲手制造的死局。
南迦没有等她开口,拉着行李箱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车子停在了浅水湾老宅门口。
司机给她开门,她下车,走进那栋很大很大的房子。
大堂里亮着灯,佣人帮她接过西服外套,问:“二小姐,要不要吃宵夜?”
薄安颜说:“不用。”
她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房间很大,能看见整个南区的海。和维港不一样,这边的海更安静,更暗,更像一片巨大的、沉默的墨。
薄安颜走到窗前,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着。
她现在是薄氏的掌权人,手里管着上百亿的资产,每天有开不完的会和签不完的文件。下属尊重她,对手忌惮她,商界的人提起薄安颜三个字要么赞叹要么咬牙,但没有人敢轻视她。
她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人们都说,薄氏千金,天之骄女,呼风唤雨,想要什么都可以轻易得到。
可只有一个人,她永远失去了,永远都得不到。
那是她的南迦。
她的,朱砂痣。
薄安颜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角。那颗泪痣还在,很小很小,针尖那么大,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有淡。
她想,如果南迦知道了,大概会很得意地说“你看,我说你这里要是有颗泪痣就好了,现在真的有了,我许的愿灵验了。”
可是你许愿的时候,为什么不顺便许一个一生一世呢。
你许的愿只灵了一半,你知不知道。
窗外,维港的烟花大片绽放,大概是某个节日,或者是某场庆典。
绚烂的火光一朵一朵地在夜空里炸开,把整片海面照得如同白昼。
烟花放完后,夜空恢复了寂静,海面也暗了下来。
薄安颜还站在窗前,身后是满室的空旷与繁华。
她想起那年南迦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想要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再绚烂漫长一点。
南迦笑她,其实她想要的从来不是烟花,她想要的是那个和她一起看烟花的人。
她后来每一年生日都许,每一场烟花都许。
让那个人回来吧。
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
从此,南迦成了她此生,再也触不到的,心口唯一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