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后,港岛半山慈善晚宴。
薄安颜代表薄氏出席,长发挽起,穿了身低调的黑色礼服,站在宴会厅中央,接受众人的道贺。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有人过来寒暄,有人过来攀谈,有人过来试探合作。她一一应对,从容得体,滴水不漏。
后来有个合作方带来的女伴,年轻,胆大,大概仰慕她已久,借着酒意靠过来,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地问了一句:“薄小姐,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一直一个人?”
薄安颜转着手里的杯脚,淡淡扫过一眼,那张脸,有三分像南迦。
可她不是南迦。
心中生起一股焦躁,她压下了,没看那个人。
“有一个朱砂痣。”她说。
旁边的人安静了。
“朱砂痣”这三个字,从薄安颜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这是她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敢提的事实。
那人讪讪地笑了笑,不想自讨没趣,端着酒杯走了。
薄安颜垂下眼,看着自己杯子里细密的气泡,正在一颗一颗往上浮。
记忆里的南迦,喜欢在喝汽水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杯子里升起的气泡,偶尔发出“哇,好冰呀”的一声惊叹。
那时候她就看着笑,在心里说一声“傻子”。
朱砂痣。
薄安颜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轻轻笑了。
旁边的人已经走远了,没有人看见那个笑,也没有人看得懂那个笑。
如果南迦还在,大概会翻一个白眼,说“你怎么还在玩这个烂梗。”
是烂梗,很多年前的烂梗了。
那时她给南迦的微信备注就是这三个字。
南迦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问她:“朱砂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因为我是你心口的朱砂痣。”
她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说:“不是,因为你是猪。”
南迦愣了一下。
她又说:“朱是猪,砂是傻子。所以朱砂痣,就是猪和傻子。”
南迦拿起抱枕砸她,她把抱枕接住,说:“你看,我说得对吧。”
南迦气得笑了,扑上来抢手机要改备注。
她把手机举高,南迦趴在她身上,够来够去,最后两个人都笑得喘不上气。
后来在医院的心理科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南迦站在那片光里,忽然喊她:“我是不是你的朱砂痣。”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是猪和傻子。”
南迦笑了,跑过来打她,她笑了。
她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说,说你是心口的朱砂痣,是刻在心上擦不掉的那一颗。
但她当时没有说,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好听的话从来不会好好说,非要拐个弯,非要藏起来,非要等对方自己发现。
而南迦没有等到发现的那一天。
昔日戏言,终成现实。
一语成谶。
薄安颜把香槟放在经过的服务生的托盘上,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司机在门口等她,她上了车,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港岛的夜景一层一层地往后退。
这个城市还是这么热闹,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但什么都变了。
她闭上眼睛,想起南迦第一次在香港迷路,站在南洋银行门口给她打电话,声音软软糯糯的,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旁边有个高架桥,有个美佳宜。”
她当时正在路上飙车,车上有段闻和别的女人,音乐震天响,她接起电话的时候,心里还在骂叶锦瑟又给她塞人。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白兔。
她把车停在路边,说“上车,我打了双闪。”
南迦抬起头,眼睛瞪大了。
在一起之后的某天,南迦说:“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你的车,就觉得这个人好有钱,好帅。”
她说:“那你第一眼看到我本人呢。”
南迦说:“更帅。”
她笑了很久。
她记得很多,南迦扑进她怀里的样子,她也记得。
无数次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会突然倒过来,把头枕在她腿上;半夜做噩梦了,会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拱;在超市里,看到食物打折,会远远地跑过来,扑到她身上,说沈舒文,我抢到最后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