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沈舒文带她来看这个电影是想干什么,沈舒文想把一种力量传递给她——那种在冰天雪地里,还在往前冲锋的力量。是明知道可能会死,但还是往前冲的力量。
南迦抱着沈舒文,抱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去看医生。”
沈舒文摸着她的头,说:“好。”
第二天,沈舒文请假,带她去了医院,挂的是心理科。
南迦在分诊台填表的时候手指控制不住发抖,沈舒文坐在她旁边,把她手里那张表抽过来,默默帮她写了。
南迦看着她低头填表的样子,沈舒文问一个,填一个,偶尔抬头,看南迦一眼确认。
医生开了药,沈舒文拿到处方笺之后看了一眼,对医生说:“可以不吃药吗,我想要保守治疗方案。”
医生扶了扶眼镜,说:“药物可以帮她稳定情绪,减轻症状。”
沈舒文说:“我知道。”
她怕的是那些副作用:嗜睡、思维迟缓、情感钝化。
她怕南迦本来就已经很难了的脑子,被药物搞得更加混沌。
更怕自己以后再也抓不住她了。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南迦,说:“那先做心理咨询,如果情况没有改善,再来复诊。”
出了诊室,南迦走在走廊里,她看向沈舒文,问:“为什么不想让我吃药?”
“吃药会变傻。”沈舒文语气平淡。
南迦愣了一下。
然沈舒文又说了一句:“我不希望我女朋友变成朱砂痣。”
南迦站在原地,看着沈舒文的背影走在前面,然后她笑了,这是她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真心地笑出声来。
沈舒文回头看她,南迦笑得弯下腰去,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然后她直起身,冲着沈舒文的背影喊:“你备注‘朱砂痣’是因为我是你心口的朱砂痣吗?”
沈舒文没回头:“不是,是因为你是猪。”
“那‘砂’字怎么解释?”
“傻子。”沈舒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微笑。
南迦追上去,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要是我聪明,我就不跟你在一起了。就是因为笨,才跟你在一起的。”
沈舒文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温柔的,藏得很深很深的光。她笑了笑,把南迦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里,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十二月的香港终于冷下来了。
南迦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维港灰蒙蒙的天空。
她还是没有去上班,但她开始试着做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比如每天早上起床之后,把被子叠了,比如把茶几上的外卖盒清理干净,比如在沈舒文下班回来之前把电饭煲按下去,哪怕菜还是沈舒文来做。
但有些东西开始露出裂缝,像是墙上头发丝一样的裂缝,不注意看不出来,但它们在那里,而且会越裂越大。
有一天沈舒文下班回来得很晚,比平时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南迦在沙发上等她,电饭煲里的饭已经保温了很久,表面那一层都干了。
沈舒文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南迦说:“饭好了。”
沈舒文没抬头,只说了句“等一下。”,然后在玄关站了三分钟,把工作处理完才走进来。
南迦没有抱怨,她把菜端到桌上,自己先吃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安静,以前那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见了,只剩下筷子碰碗边的声音。
南迦想找一个能聊的话题,但她忽然发现,辞职之后,她的世界变得很小很小。她没有同事了,没有工作了,没有任何新鲜的事可以讲给沈舒文听。
她今天一整天做了什么呢?起床,叠被子,在沙发上发呆,去楼下便利店买牛奶,回来继续发呆,把电饭煲按下去。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可以聊的价值。
而沈舒文的世界很大,有项目,有同事,有段闻,有不断更迭的挑战和应酬。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又有一天晚上,南迦半夜醒来,发现沈舒文不在床上。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沈舒文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手机,没有看电脑,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深夜的维港。
南迦看着那个背影,沈舒文的头低着,双手抱胸。南迦认识这个姿势,这是沈舒文最疲惫的时候才会有的姿势。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卧室门口,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看着那个人的身影。
她们之间的距离就只有这么几步,但这几步像是隔了一条遥远的银河。
她站在河这边,沈舒文站在河对岸,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游过去。
第二天,南迦打破了沉默——
“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