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从上班第一天开始。
南迦本以为回来之后一切会照旧,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和从前一样。
当天上午,她站在茶水间接水,一个同组的男同事走进来,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问:“假期玩得怎么样?”
南迦也笑着回了两句,说:“挺好的,西双版纳很暖和。”
很正常的同事之间的寒暄,前后不到两分钟。
南迦端着水杯回到工位,发现沈舒文正靠在她的工位隔板上,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个表情南迦见过,在公司跟老板吵架之前,沈舒文就是这个表情。表面平静,眼底压着火。
“怎么了?”南迦坐下,小声问。
沈舒文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再靠过来。
午饭的时候,沈舒文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戳着盘子里的鸡排,戳了半天,没吃几口。
南迦看她那副样子,放下筷子,问:“到底怎么了?”
沈舒文把叉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她的语气是压着的:“你在茶水间跟那个男的聊什么了。”
南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个男同事。
“就打了招呼啊,他问我假期去哪玩了。”
“他为什么要问你假期去哪玩?”沈舒文的眉毛拧起来,“跟他有什么关系?”
南迦想笑又不敢笑,她看着沈舒文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眉头紧皱,眼神嗔怒,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人在吃醋。
还真是个醋精。
她觉得沈舒文吃醋的样子有点可爱,但她不敢说,怕沈舒文更炸。
“同事之间随便聊聊嘛。”南迦忍着笑,尽量让语气显得很轻松。
沈舒文重新拿起叉子,戳了一块鸡排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南迦,表情还是那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没有无理取闹,没有让南迦别理人,但南迦能看出来她还在介意。
第二天,另一个男同事来找南迦核对数据,站在她工位旁边说了大概五分钟的话。
南迦全程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完就低头继续做表。但那个男同事临走的时候开了句玩笑,南迦出于礼貌笑了一下。
就是这一个笑,出事了。
下班回到家,南迦在厨房洗菜,沈舒文靠在厨房门框上,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南迦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人的气场不太对。
“你今天,”沈舒文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跟那个数据分析组的男生笑了。”
南迦把水龙头关掉,转过身,拿围裙擦着手,看着沈舒文。
沈舒文双手插兜,她低着头,眼睫低垂,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小狗狗,平日里骄傲的气场突然变得很丧。
“那是公事啊,”南迦解释,“他讲了个很冷的笑话,我就礼貌性笑了一下。”
“不要对别人笑。”沈舒文忽然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南迦愣了一下,沈舒文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命令,反而,她是小心翼翼的。语气是试探性的请求,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她拒绝。
沈舒文说完抬头看着南迦,她眉头又皱了起来,表情委屈,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
“就冷冷淡淡地说话,不要闲聊,也不要笑,”沈舒文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点,带着一点委委屈屈的尾音,“好不好?”
南迦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感觉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她向来大大咧咧的,不太在乎这种事情,她真的觉得没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沈舒文会这么在意。
沈舒文在外面是那个谁都不敢惹的沈总,怼老板不带脏字但字字见血的前辈,骑机车飙到八十迈面不改色的女骑。
但此刻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对南迦说“好不好”,态度没有强势,只有小心翼翼的请求。
南迦看着她,沈舒文满眼都是无处安放的委屈,目光小心翼翼地凝望着自己,她在问,她在等自己的回答。
南迦走过去,站在沈舒文面前。她比沈舒文高,低头看着她的脸,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最后捧住她的脸,沈舒文的脸颊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好。”南迦说。
沈舒文抬起眼看她,心底那层阴霾一下子散了大半,眼里的光亮又回来了。
然后南迦又说了一句:“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沈舒文的脸腾地红了,她把南迦的手从脸上扒下来,转身就走。
她说:“我去收衣服。”
南迦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好一会儿。
但沈舒文的醋劲远不止于此。
又过了一天,南迦正在工位上做表,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沈舒文发的微信:
「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和隔壁工位的女生距离太近了,你为什么要搂着她的胳膊,你很开心啊。」
南迦转头看了一眼右边的隔板,沈舒文坐在她旁边,一脸不开心,但没看她,抱着手靠在椅子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迦转过头打字:“很正常嘛,这是女生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
难道她现在不仅要和男生保持距离,女生也不能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