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里有生涩的莽撞,又有交付一切的信赖。
沈舒文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托住南迦的后脑。唇瓣温热,带着芒果的清甜和普洱的微涩。
起初轻柔如掠过水面的夜风,随即加深,像是浪潮终于漫过了堤岸。
长吻在氧气耗尽前结束。
南迦伏在沈舒文怀里轻轻喘息,唇上还残留着触碰的余温。沈舒文的手轻轻抚过南迦的脸颊。
这个动作极尽温柔,像是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南迦的长发散在枕上,床榻柔软如云朵,窗外夜色如墨,澜沧江的水声隐约传来,像大地绵长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缅栀子的甜香,和只属于彼此的气息。
她微微仰起头,视线里是沈舒文背着光的侧脸轮廓,她感觉自己被完全笼罩着,像是置身于一个只容纳得下两个人的宇宙。
沈舒文的指尖从她的眉骨开始,沿着鼻梁,一路滑到唇角,一笔一划地临摹,专注而虔诚。
借着窗外的月光,沈舒文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世界上唯一亮着的星星。
她低下头,发丝扫在南迦的颈肩上,痒痒的。南迦的手陷进她后颈的短发里,在那里留下看不见的指痕。
她们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终于在半空中相遇。
有一瞬间南迦忽然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所有的害怕和孤独都在这一刻被人小心抚平了,变成一片安静温柔的海。
那个人把全世界挡在外面,只留了一小片空间给她,然后低头问她,是不是这里。
是这里,南迦在心里回答,就是这里。
她仰起头,追逐着那片温热。万籁俱寂,只余彼此的心跳声。
后来,南迦枕在沈舒文的臂弯里,听着她慢慢平复下来的心跳。
南迦抬起手,在黑暗中摸了摸沈舒文的脸——眉骨、鼻梁、嘴唇。
她不像她,她已经是她的一部分。
“不止一点。”南迦忽然说。
沈舒文低头看她,目光沉静。
“不止一点心动。”南迦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有好多,像星星一样数不清。”
沈舒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南迦能感觉到那个震动。从她的肋骨传到自己耳朵里。
沈舒文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额角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我也是。”
假期顺理成章地延后了一天。
清晨的阳光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南迦先醒的,她侧躺着,看着沈舒文还在睡。
这人睡着了跟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醒着的时候眉眼锋利,说话带刺,走路带风;睡着了安静极了,睫毛一动不动,像一个小孩。
南迦看了她一会儿,伸手用指腹碰了碰沈舒文的脸颊,然后迅速收回手,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过了一会儿,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沈舒文也睁开了眼,两个人对视了。
沈舒文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开口第一句“看够了吗。”,第二句“饿了没。”
南迦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脸,只露出两只耳朵,红的。
在西双版纳的最后一天,沈舒文一直在拍照。
她的手机相册在短短四天里新增了几百张照片,没有一张是风景,全是南迦——
南迦穿着碎花裙在菩提树下仰头看树叶的侧脸,南迦蹲在地上跟路边的小狗打招呼被狗舔了手指之后的惊吓脸,南迦吃手抓饭的时候满嘴是酱料还在咧嘴笑的丑样子,南迦在夜市上被烤串的烟熏得眯起眼睛的瞬间。
每一张都不是什么精致的美照,全是些奇奇怪怪的抓拍。
南迦凑过去看了一眼相册,发出惨叫:“你就不能拍好看点吗!这张眼睛都是闭着的!这张糊了!这张我翻白眼!”
“我就喜欢。”沈舒文把手机举高,让南迦够不着。
“删掉!太难看了!”
沈舒文站起来,把手机举过头顶,南迦扑上去抢,整个人挂在她胳膊上。
“你拍你自己嘛,你都没拍几张你自己的……”
南迦挂在她胳膊上还在挣扎,沈舒文趁机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南迦瞬间安静了。沈舒文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口袋,牵起她的手说“走了。”
南迦被她牵着走,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碰的温热触感。她看着沈舒文走在前面的背影,这人走路还是带着风,衬衫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南迦把手放下来,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又弯。
回去的航班上,南迦靠着沈舒文的肩膀睡着了。
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的时候,沈舒文用手轻轻遮住南迦的耳朵,怕她被吵醒。她低头看着南迦枕在她肩上的样子,睫毛很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睡相算得上端庄,只是偶尔会咂一下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吃手抓饭。
沈舒文抬眼看着舷窗外的云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段闻问她的话“你这个人,不缺钱不缺闲,不缺人追,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当时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但现在她知道了,她想要这个。
想要有人在飞机上靠着她睡着,想要有人抢她的手机闹着说删掉,想要有人在半夜翻个身就把手搭在她腰上。
她想要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