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摊子上用硬纸板写的价签,三百,有点贵,她犹豫了一下,拉着沈舒文就想走。
南迦从小就没有给自己买饰品的习惯,觉得这些东西好看是好看,但不实用,不如把钱省下来,买吃的。
沈舒文站在南迦身旁,看见了她犹豫的那一瞬。
沈舒文没说话,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直接扫码付款,也没有说什么“喜欢就买我送你”。
她只是蹲下来,挨着南迦,拿起摊子上另一只镯子,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侧头跟老奶奶聊起来,问她银料是哪里的,问藤蔓花纹是手工刻的还是模具压的,问她做了一辈子银器有没有徒弟。
老奶奶很开心,讲了很多,说她儿子不愿意学,去市里打工了,她怕手艺失传。
沈舒文听着,她伸手把南迦手腕上那只镯子轻轻转了转,看了看花纹,说:“这个戴着,挺好看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南迦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坚定认真的鼓励。
那个镯子最后被沈舒文买了下来。
往回走的路上,南迦一直在转手腕上的银镯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沈舒文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笑着。
阳光透过菩提叶,洒在她们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晃荡,像把秋千椅。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南迦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穿着那条碎花裙。
沈舒文坐在阳台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就定住了。
南迦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扯了扯裙摆,说::干嘛,不好看吗。”
沈舒文把手机放在桌上,说:“好看。”
晚上没有什么特别的项目。
沈舒文靠在阳台的藤椅上刷手机,南迦蜷在旁边的另一张藤椅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
远处澜沧江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混着楼下虫鸣,一波一波的,很催眠。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怎么的,沈舒文就讲起了重庆。她说重庆的火锅排队是真的恐怖,她和段闻排了两个小时,旁边还有个卖凉虾的老大爷一直劝她们说别排了,前面还有五十桌,她们不信,又排了一个小时,最后吃到的时候饿过头了,尝不出味了,但段闻还是吃了三盘毛肚。
南迦笑出声来。
沈舒文又讲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从香港飞上海,起飞的时候没什么,到了平流层开始头晕恶心,吐了三次,下了飞机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发誓再也不坐飞机了。
“后来呢?”南迦问。
“后来工作习惯了,”沈舒文喝了口普洱茶,“一个月飞十几次,飞到最后空姐都认识我了。”
南迦看着沈舒文,她靠在藤椅上,轻描淡写地把曾经害怕到发誓再也不碰的东西,变成了日常。
南迦说:“你好厉害。”
沈舒文开始讲她的家人,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是零星的一些片段。
她说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狗,金毛,她爸的狗,结果她爸天天出差,狗是她和她弟带大的。后来有一次,她弟被狗拽进了小区的喷泉池里,浑身湿透哭着回家,她妈第一反应不是哄,是拿手机拍了个照。
南迦笑得肩膀在抖。
沈舒文又说到自己,毕业之后第一份工作,干了三天就辞职了。结果她妈第一反应不是说怎么回事,或者说辛苦了,而是问:那你赶紧找新工作。
南迦听完,沉默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说“你妈怎么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自己跟布琳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去,没资格评价别人的家庭。
最后南迦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轻轻说了句:“你也不容易。”
沈舒文笑了一下,没接话,转头看着阳台外面的夜景。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还好,都习惯了。”
南迦看着她,这个人在外面永远是从容不迫,刀枪不入的样子。但她讲家里的事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变轻,南迦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这个人藏了很深的、从不示人的柔软。
第三天,她们没有再去任何地方,只是在附近转了转。
在路边摊吃了烤鱼和糯米饭,又在水果市场买了一个比脸还大的芒果,让老板娘切好了装盒。
回到客栈,她们窝在阳台的藤椅上吃芒果,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声音调得很低,变成了昏黄灯光里一团模糊的背景音。
南迦说:“中学的时候在姑姑家,晚上不敢上厕所,因为走廊太黑。”
沈舒文:“所以你就憋着。”
南迦歪着脑袋看她,说:“你怎么知道。”
沈舒文说:“因为你到现在睡前都不敢喝水。”
南迦怼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舒文笑:“我观察你很久了。”
南迦安静下来,看着沈舒文。阳台的灯光很暗,只开了墙角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照在沈舒文的侧脸上,她今天没做发型,短发随意地散着,被晚风吹得有点乱,有一撮翘在后脑勺上。
这人平时在外面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她无所不能。但此刻她窝在藤椅里,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翘着二郎腿,一边吐槽一边吃芒果块。
南迦忽然觉得,沈舒文离自己很近,近到触手可及。
南迦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沈舒文把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偏头看她,说:“你看什么。”
南迦笑着说:“看你。”
沈舒文挑眉,说:“看我干嘛。”
南迦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好看。”
沈舒文看着南迦,那个眼神不太一样了。
“那你心动了吗?”她问。
“有一点。”南迦说。
芒果的甜味还留在唇齿间,沈舒文的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得很紧。南迦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那一点点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潮意。
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阳台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远处对岸的零星灯火在闪烁。
沈舒文靠近了,呼吸声近在咫尺,南迦闻到她的气息,干净清冽,她的睫毛在黑暗中几乎能碰到南迦的脸颊。
她问,声音低哑:“真的只有一点吗?”
南迦没有说话,她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撑在藤椅扶手上,另一只手勾住沈舒文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