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文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耳朵尖悄悄红了。
“面咸了。”她说。
“你上次说饺子咸了,这次说面咸了,”南迦站起来凑过来夺她的筷子,“咸就别吃了——”
沈舒文把碗往自己这边一护,筷子举高,让南迦够不着:“我说咸又没说不好吃。”
南迦站在她旁边,伸手去够筷子,沈舒文往后仰着身子,把筷子举到头顶。
两个人一个抢一个躲,闹到最后南迦重心不稳,一只手撑在沈舒文肩膀上才没摔倒。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脸离沈舒文的脸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沈舒文仰头看着她,筷子还举着,但眼神已经不在筷子上。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南迦退回自己的座位,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去。”
沈舒文低下头继续吃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练:“明早七点的航班。”
“所以你飞了四个小时回来,就为了待一晚上?”南迦问。
沈舒文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抬眼看着她。
“嗯。”她说,“挺值的。”
南迦没有再说话,她把碗收进厨房,背对着沈舒文站在水池前面,水龙头哗哗响。
她在水声的掩护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很重的一下,但一点也不疼。
晚上她们没有聊太多,太累了,沈舒文洗了澡就倒在床上,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
南迦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对面沈舒文的房门虚掩着。她没有推门进去。她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南迦醒来的时候,沈舒文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豆浆,旁边压了一张便签,上面是沈舒文的字,笔迹凌乱:早饭在桌上,记得吃。我后天回来。
下面还加了一句:可以继续想我。
南迦看着那张便签,被她逗笑了。
沈舒文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收到南迦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一杯豆浆,已经喝了一半,旁边是那张便签,南迦在便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回了一条:“画得真丑。”
南迦秒回:“你字也不好看。”
沈舒文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后来的日子,有些事变得更明朗了。
出差回来之后,沈舒文在家补了一天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南迦窝在她房间的懒人沙发上,抱着电脑在做数据。
沈舒文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哑着嗓子问:“你怎么进来了。”
南迦头也没抬:“怕你睡死了,你都睡了十个小时了。”
沈舒文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再睡一小时。”
南迦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把她被子拽下来:“不行,起来吃饭,吃点东西再睡,你这样对身体不好,快点。”
沈舒文睁开一只眼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南迦以为她要拉自己起来,就把手递过去。
沈舒文握住她的手,没拉,只是握着,翻了个身,把她的手压在脸和枕头之间,又闭上了眼睛。
南迦的手被压在枕头底下,手心贴着她的脸颊,她感觉沈舒文的睫毛在手指上轻轻扫过,痒痒的,她没有抽手。
过了几天,南迦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八点多。她负责的一个数据报表临时出了点问题,整个组都在赶工。
沈舒文下午本来已经下班了,但她没走,就坐在工位上翻手机,隔一会儿抬头看南迦一眼。等到南迦终于处理完,收拾东西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沈舒文还在。
“你怎么没走?”南迦问。
“走了谁来送你回家。”沈舒文把手机往口袋一揣,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晃了晃。
南迦看着她手里那个车钥匙,这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劲,没事就喜欢玩车钥匙。
平时走在路上也是,明明有口袋,偏偏要把车钥匙拿在手里一甩一甩的,蓝色猫的钥匙扣和小铃铛叮铃叮铃响。
那个钥匙扣是南迦在多多买的,什么时候买的忘了,只记得自己是凑单的时候随便点的,就几块钱。送来后她一直没管,扔在客厅茶几上,沈舒文捡起来说挺好看的,就拿去了。
下班后,南迦跟在沈舒文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南迦看着镜面里的沈舒文,沈舒文也看着镜面里的南迦。
两个人通过镜面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目光,同时嘴角弯了弯。
“你最近工作好像很累。”沈舒文说。
“对啊,好累啊。”南迦顿了顿,“最近有点太努力了,好久没休假了,好想休息去玩一下,躺几天。”
沈舒文没接话。
第二天早上,南迦被沈舒文摇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舒文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两张机票。
“干嘛?”南迦揉着眼睛坐起来。
“西双版纳,去玩三天。”沈舒文把其中一张机票放在她床头柜上,转身去开衣柜帮她拿衣服,“假已经请好了,起床收拾一下,吃个早餐,中午十一点的航班。”
南迦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那张机票,又看了看沈舒文从衣柜里拖出她的行李箱,蹲在地上打开,开始往里面丢衣服。
她拿的都是些奇怪的东西,拿了一叠T恤,又塞了一件薄外套,把防晒霜和墨镜也扔进去了,还从抽屉里抽了一条围巾。
“西双版纳不用围巾,”南迦忍不住开口,“那是热带。”
“万一下雨降温呢。”沈舒文头也不抬,把围巾塞到箱子角落里。
南迦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人蹲在地上帮自己塞行李,塞得乱七八糟,T恤没有叠,防晒霜的盖子还没拧紧,但她蹲在那里的姿势很认真,嘴里还在嘟囔“充电器带了吗”“你那个小风扇放哪了”。
南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呵欠来掩饰。
“你不上班吗。”南迦的声音有点沙哑,刚睡醒的那种。
“请假了。”
“你之前说你不上班就没意思。”
“现在不觉得了。”沈舒文说完,抬眼看着她,“跟你在一起就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