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电脑里所有文件都被删除后，路听沉有些走神，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那是路听沉很少会有的情绪，是恍惚和迷茫，陌生到路听沉一时竟没分辨出来，只茫然觉得好像他之前的那几年努力都跟着不见的游戏图标一起消失了。

路听沉甚至有一瞬间记不起，这几年间的他、他们究竟在一起做了些什么。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坚持的，不想放弃的，是有意义的吗？他相信的，以为并肩同行却最终走上反路的朋友，变成这样是因为他的疏忽和过错吗？

但这个念头只在路听沉心底掠出一道极轻的涟漪，涟漪散开，湖面再次回归幽深和沉静，好像什么都没经过。

路听沉很快又想起从前的事。

大型的程序设计竞赛一般都有团队项目，他因为跟范开杰和老张同宿舍沟通方便，参加过不少。

比起国内，国际竞赛含金量更高，同样的奖金也更丰厚。那时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维持工作室运转，他们一起出国参加，结果还不错，亚洲区冠军总决赛亚军。

回国后，离毕业还有一年多的他们都收到了不少大公司抛来的橄榄枝，其中也有游戏公司，而路听沉作为队长，被联系的情况更甚。

路听沉和老张都拒绝得很干脆，因为他们第一款独立游戏刚刚上线，反响很不错，那意味着他们离自己的梦想更进一步了。

那时的路听沉没有发现，但现在再去回想，才发觉也许范开杰的隔阂和恨意早在那时就已经种下，只是他们没有察觉。

一个月前的那个上午，路听沉记得天气很好，没被冷空气侵袭的首都明媚晴朗，像能历经所有却永不倾倒。

游戏的核心内容已经开发完成，测试在即，是程序万万不能松懈的时候。

刚熬完一个通宵的路听沉腱鞘炎犯了，手腕和手指都疼得厉害，连水杯都拿不稳。

他玩笑着让刚到工作室的范开杰去给自己买杯咖啡，说喝完还能再战几个通宵，换来的是对方低头避开他视线的无言和递来的一纸合同。

只是个刚在业内展露的小工作室，注册时的资金才几万块，连独立申请游戏版号的资格都没有，经过几年的发展扩大，团队也才刚刚过十个人。

这样的工作室，做出的一款亟待测试完善的半成品独立游戏能值多少钱？范开杰带来的薄薄几页合同给了路听沉答案。

合同另一方是家大型游戏公司，也是曾联系过路听沉被拒绝的一家。有专门的法务部在，大公司不会做对以后不利有风险的事，于是范开杰把游戏的核心玩法和内容卖掉了，连同他们设计的游戏机制和独特的美术风格。

失去这些的游戏只是个空壳，他们赋予它的丰富内里和灵魂却以法律的名义被冠上其他公司的名字。

范开杰没给他们留一丝余地和重新开始的机会。

当然，事实证明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在合同的最后，那笔金额能分到工作室每个人手里一笔还算看得过去的钱。

只是那天上午，平时没事就喜欢听佛经、盘佛珠的罗经言气红了双眼，路听沉险些没拦得住要动手的他。

……

这些妥善存放在深处的记忆被拉拽出来时还是鲜明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已蒙上一层薄雾。或许在应约见范开杰的那晚，它们就开始在路听沉的潜意识里愈飘愈远。

“喵——”

手放在他头上不摸不动也不拿走，路听沉的脸上还是一副他看不懂的样子，平日里敲击的嗒嗒声也没有了，这一切都让梨绒很慌然。

他转身抓着路听沉的衣服往上爬，想要离那双眼睛再近一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里面有什么。

可能是他没收好爪尖抓痛了路听沉，梨绒看见路听沉紧蹙着眉低头看过来，又像是刚认出自己，他整个眉眼蓦地放松下来，甚至还冲自己弯了下嘴角。

“没事。”路听沉像之前每一天做的一样，电脑关机，关掉插座总开关，整理好桌面，把猫放在猫爬架上挠着它下巴说，“绒绒晚安。”

梨绒喉咙里滚出两声模糊声响。那只手很快离开了，梨绒转头看看窗外，漆黑一片。

虽然路听沉醒的时候也不妨碍梨绒在自己的地盘里嚣张妄为，但路听沉睡了后他会更加为所欲为。

在红蘑菇抓板上磨完爪子，梨绒开启了今天的游戏项目。

路听沉有很多双运动鞋，梨绒最喜欢一双蓝白相间的，更准确的说，是那双鞋的鞋带。

猫爪子并没有人的手指那么灵活，梨绒上半身从后面压住鞋，两只前爪抱住，用牙齿一点点试探着把鞋带咬住往外抽，他怕自己的尖牙会不小心咬进去，把自己最喜欢的鞋带弄得破破烂烂的。

花了好长时间，嘴都咬酸了，梨绒才把两条鞋带都抽出来。

鞋子太沉，梨绒叼不到猫爬架上，又长又大的鞋也不好藏，但是鞋带就不一样了，梨绒随便挑了两个窝，一个窝里藏一条。

尾巴在身后摇个不停，梨绒看了看，又仔细地把鞋带往猫窝的垫子底下戳了几下才满意。

藏完，梨绒咬住鱼玩具，想象着要出门前换鞋的路听沉发现鞋带不见到处去找的样子，兴奋地左右直摆头。

鱼玩具顺着惯性被甩飞出去摔在地上，滑动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梨绒在阳台上完厕所，清理完自己又来到卫生间。他对路听沉用的一切东西都很好奇，但爪子拧不开牙膏，梨绒懊丧地看看自己的肉垫，张大嘴咬住牙刷，被软毛戳得嘴巴里面发痒。

梨绒龇着嘴松开，用爪尖蹭蹭那些软毛，不明白路听沉每天咬着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