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可以吃。”路听沉放轻声音，把两只前爪握在一起搓泡泡，“架子上的瓶子都不可以乱动。”

梨绒张开嘴，偏头冲路听沉不高兴地小小哈气。

路听沉习以为常，轻飘飘地补充：“吃了会得病，很严重的病，治不好的病。”

猫嘴巴火速闭上了，连尾巴都老老实实地搭在路听沉脚背上，不再乱摇。

洗完两只前爪，路听沉用毛巾吸走大部分水，又把猫抱到自己腿上，握住后爪。

仰躺着看颠倒过来的路听沉很奇怪，梨绒转了下脑袋，又扭了两下身子，但后爪被抓着，扭也扭不畅快。

梨绒闻了闻自己的香香爪，越闻越喜欢，忍不住舔了两下，又被眼前前后晃悠的萦着暖光的平安扣吸引了。

路听沉垂下眼。那双滴溜溜的蓝色玻璃珠紧紧跟随着他从小戴到现在的平安扣，洗干净的爪子抬起来去抓，却怎么都抓不住，只让它晃得更厉害。

洗完，路听沉抱直小猫，用毛巾擦后爪。

高度正好，梨绒前爪牢牢抱住平安扣，咧开嘴啃来啃去，但那玉表面光滑温润，没留下一点牙印，反被梨绒用舌头舔了好几下。

“好了，洗干净了。”路听沉抱着猫出去，在取暖器前面烘到八成干，抬起一只前爪按在自己右脸上，“很香。”

路听沉回去洗澡，梨绒在猫爬架上爬上爬下，把每个窝都蹭上自己身上的香味，又跳下去一头拱进路听沉最开始买的那个猫窝里。

他现在有很多个窝了，但梨绒还是最喜欢这个，里面铺着路听沉的衣服，每次梨绒玩累了要睡觉时都会回到这个窝里来。

梨绒在里面团成一个香香球，又伸展开身体横躺着，像一朵开炸了的绒花，四只爪朝四个方向伸长。

“奈斯——”

梨绒被一声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耳朵消失半秒又露出来，他跳上桌子敲敲发出声音的音响，绕到前面去看电脑屏幕。

里面还是上次见过的那个人，只是这次没有猫了。

梨绒等了一会没等到猫出来，也没听到这人再说猫语，很快就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

梨绒在桌上来回转了几圈，又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眼，里面水声还在哗啦啦响着，梨绒放下心，磨爪霍霍向键盘。

尾巴把鼠标也勾过来，梨绒胡乱按了几下，屏幕里画面一闪，很快换成别的不认识的人。

好好玩。梨绒干脆四爪齐上一通乱按，画面开始变个不停，梨绒晃着脑袋，两只眼睛上下根本看不过来。

闪动的画面突然一停顿，然后整个都黑了，梨绒呆愣愣地看着里面的另一个自己，侧身露出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

梨绒越看越满意。

他真好看，他是最好看的福猫！

刚要跳下去，屏幕里面又冒出几行字，还有几个小块块在动，梨绒看不懂，只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按，都没有好看的画面和声音出来了。

梨绒泄气地丢开鼠标，这时水声停了，梨绒飞快奔过去跳起来开门。

给猫洗完爪后路听沉没再反锁，门被打开的时候他正站在洗漱台前，还没擦的水珠肆意流淌。

梨绒却很为难，路听沉不穿衣服，身上的水也不擦，他要怎么才能爬到他肩膀上呢？

卫生间里到处都是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水渍，路听沉把湿漉漉的头发撸到脑后，用浴巾围住下半身后蹲下来，没让猫再进来：“怎么了？”

小猫嘴里还是咪咪喵喵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一脸焦急的模样。

路听沉跟着猫走出来，一眼看见显示正在重装系统的电脑屏幕，鼠标和键盘都被推到一旁，他突然冒出不祥的预感。

自从他在平台接单后，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清晨，那之后他有时会吃完早餐外卖再睡，有时洗洗就睡，但无一例外都是工作完就把电脑关了。

音响旁边有个多功能插座，他所有的设备插头都插在上面，电脑关机后路听沉会顺手关掉插座总开关。

这是他的习惯，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

今晚显然是个例外。也许是从猫那里收到了羽毛礼物，还被猫担心自己吃不起饭，又也许只是因为他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所以才一时疏忽，连自己雷打不动的习惯都忘记了。

路听沉知道他的猫很聪明，聪明到会模仿人在干什么，只是小猫对他的电脑并不怎么感兴趣，除了第一次见他敲键盘和从直播里听见猫叫，更多的时候过来找他只是因为他坐在这里。

但现在，路听沉心情复杂地盯着屏幕，意识到小猫平时对电脑不感兴趣的原因也许是他写代码时的界面太过无聊。

时间被拉得很漫长，路听沉笔直坐在椅子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身上的水珠被满室的热度蒸发、烘干，最后只剩腰间的浴巾还散发着潮气。

梨绒待在显示屏后面，歪头露出一只眼睛偷瞄路听沉。

梨绒一开始并没意识到这台机器坏了，毕竟在他去找路听沉之前，里面还刚出现了新的几行字——梨绒觉得这说明它还是好好的。

他去找路听沉，是想让路听沉来调一调，梨绒还想接着看那些颜色很多的画面，但路听沉从看到那几行字之后表情就变了，无论梨绒怎么叫他都不出声，也不看自己。

“喵呜……”

梨绒没什么底气地弱弱又叫了声，他虽然不懂，但知道他的猫奴每天都在用这台机器工作，而现在它好像被自己弄坏了。

屏幕旁的半个猫猫头不时消失，下一秒又变成海豹头悄悄露出来，路听沉没错过小猫耷拉下去的眼里的委屈和心虚。

路听沉阖了下眼，消化掉所有情绪。

算了，绒绒只是一只猫，小猫咪懂什么呢。

路听沉轻抬手指敲敲桌面，唤猫过来。

小猫探头探脑地伸出前爪，试探地朝他走了几步，确定没发生什么才继续靠近，老实蹲坐在他腿上。

手刚放在猫猫头上，屏幕里的数字终于读完。

路听沉现在只希望猫乱碰乱按电脑的结果是系统升级，或者是只格式化了C盘，只要……加载完毕进入桌面，鼠标光标精准停在第一列的最下面，只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感受到头上手掌的停顿，梨绒费力地仰抬起头。

路听沉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亮光，却依然沉沉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梨绒不明白。

机器好了，又重新亮起来了，可是为什么，路听沉还是不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