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内门虽处于山巅处,但规模建造到还是蛮大的。
孟景春瞧见破云阁后有一座更高的阁楼,便问顾不惊:“那是什么地方?”
“内门禁地——通天楼。”
只见这阁楼高耸可通云间,确实不负这“通天”的名号,四柱擎天,飞檐掠云,檐角翻飞,铜铃悬挂,朱甍碧瓦。楼柱朱红上面刻有繁杂的符文,将整根楼柱紧紧缠绕,金漆勾勒,更显神秘。那直指云霄的顶尖下悬挂着一口青铜铸就的大钟,钟身上纹路凸出处勾绘成“警世”二字,当是警世钟,四周围栏将钟身围住,偏钟身“警世”二字前独缺一块,台阶大小,可容一人通过。
孟景春站在赴春归上看着眼前的楼台,这样凑近看了,虽说是看仔细了,但他终究不太明白这口大钟放在这里的意义。
他伸手想碰一下这口神秘古老的大钟,却被顾不惊拦下,反将他伸出去的手给握住:“不能碰,警世钟响,白玉京大难,危矣。”
“哦。”
孟景春回了他一声,把手从顾不惊手里抽了出来。
御剑直至顾不惊住处,只见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望舒宫。
内门两处宫殿,一处羲和,一处望舒,因羲和殿后筑有镇妖塔,云逸住羲和方便看守镇妖塔,便将望舒宫给了顾不惊。
当孟景春从剑上下来,两脚踩在白玉石上,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用奢侈靡费来形容一个人的住处。
也没人会想到,有一天少爷会觉得自己那点钱和眼前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少爷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觉得自己很穷。
顾不惊住的望舒宫和外门那个瓦房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囊之别,委屈至极,也不知道住过这样奢华宫殿的人到底是怎么在那小破屋里住下去的。
只看这望舒宫外瓦砖清冷,白汉玉石为阶铺陈而上,龙盘玉柱,张牙舞爪,暖玉做床,明珠为灯,四处帷幔随风翻飞,珠帘玉幕,锒铛作响。
虽然外表看上去格外冷清,但进去后人仿佛被暖气烘托包裹着,比起云上轩来说可暖和多了,宫外寒风也吹不进来。
绕至宫后院中,还有一眼寒泉,雪竹稀疏将其衬托其中,寒气袭人,呼呼往外冒着白气,看上去倒像一副水墨画。
孟景春仅是在宫内看了一眼,就觉得这股寒气快要缠上自己了,于是撤离此地,并不打算细看。
再瞧眼前这床,一整块天然暖玉摆放其中,触感温润,可不管再怎么好的玉石对于孟景春来说也是一块大石头啊,玉和石头一样,生硬,谁在上面能舒服吗?
就算云逸让人铺好了被褥,但下面是一整块玉石和睡在地板上也没什么区别,孟景春摸着暖玉床嘀嘀咕咕道:“这床能睡人吗?”
顾不惊不答,笑着让他坐上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孟景春一屁股坐上去,被石头硌得发疼的感觉并没有如预想般从身下传来,整个人就好像坐在一块软乎乎的垫子上似的,十分舒服。
他随即一个后仰躺在暖玉上,仿佛一下陷入了云朵中,顿时就不想再起来了。
孟景春手腕动了动,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让顾不惊也跟着躺下。
躺在软如白云的暖玉床上美美睡上一觉后,孟景春总算是养足了精神。
白日顾不惊被云逸唤去了破云阁交代事宜,孟景春就把这偌大的望舒宫翻了个遍,他也不知道怎么哪来那么好的精神劲,总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等着他去消耗。
他将云逸以前送给顾不惊的仙门法器全从箱子里翻了出来,一件一件的摆在地上看,按理来说这些东西都应该带在身上保命又或是谨慎保管着,毕竟法器这样名贵稀有的东西,在现在的仙门之中已是难得之物了。
但顾不惊好像并不稀罕,就这样随意的堆积在箱子里。
孟景春把玩着手上的换命镯,问顾不惊:“怎么不把这些东西带在身边,放在望舒宫里蒙尘多可惜啊。”
顾不惊却说:“用不上。”
换命镯被孟景春反手丢进箱子里,不知和什么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但顾不惊都说这是用不上的东西,那可能真的没什么用吧。
不过这望舒宫里也不只有法器,还有很多好看的话本呢,若不是被孟景春了出来,顾不惊都快忘了,自己这里还有一堆早些年师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话本呢。
云逸虽然没带过孩子,但他觉得孩子就应该有孩子天性,成天关在宫殿里修炼,早晚会炼傻的,当初强制将顾不惊关在小黑屋里,也是因为这孩子太犟了,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云逸自己也没了耐心,这才关他进去冷静冷静的。
听说现在的孩子都喜欢看些话本又或是志怪笔录之类的书,云逸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两大箱回来,堆在顾不惊书案上瞬间垒成山丘,把小小的顾不惊挡在后面都看不到人了,他大手一挥,一副潇洒模样对顾不惊说:“喜欢看什么尽管看,看完了为师再去给你拿。”
小小的顾不惊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成人的书堆,从书案后站了出来,有些无奈的对云逸说:“师尊,我不喜欢看这些。”
云逸当即大为所惊,他也是第一次带孩子,别家的孩子都喜欢看,就他家这个不喜欢,难道是当时关屋子里给关傻了,还是自己教养的方式不对,给孩子带坏了。
这可给云逸急得不行,连夜召集诸位长老来破云阁议事,向他们讨教教养之法,不过讨教一番后,云逸发现,自己家这孩子只是太过懂事,太成熟了些而已,并没有被自己养出什么问题。
他大松一口气,感到无比庆幸。
这些书顾不惊倒是收下了,只是从未看过,云逸此后也不送这些闲书了,该送法器秘诀了,只要是他觉得好的,都往自己乖徒儿这送。
顾不惊觉得有意思,用的上的,倒是带走了,用不上的,就全部放在箱子里堆着了。
但云逸当年四处“收集”来的书也不是完全没用意义,至少现在某人看得倒是蛮认真的,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番良苦用心啊。
孟景春手上的冻伤也完全好了,不用涂药也不用缠纱布,十根手指都得到了解脱,迎来了久违的自由,顾不惊就开始着手给他做一些糕点,闲暇时也可以吃些填肚子。
自打顾不惊和孟景春住进了内门,内门里竟破天荒的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勾得内门弟子个个蛔虫挠肚,竟然想破辟谷,凡人肉身本易堆积杂物,自身不净,一旦破辟谷,就得花费一定时间来重新清净自身,修为只会落人一等,如果不想花费时间,就得吃净身丹,可净身丹在长老手里握着,他们想要净身丹就得去长老那求,去长老那求丹药不就等于不打自招的跟长老说,自己破辟谷了。
这要被长老知道了,能不能得到净身丹那是小事,被罚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啊。
与其吃一顿挨罚,倒不如好好克制自己,严明律己来得更划算。
长老们那可是辟谷百年的仙人了,自然不会被这小小食物所诱惑,自我定力可强。
可望舒宫中偏偏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当这熟悉的视线直冲自己而来时,孟景春当下就觉得浑身发毛,抬头一看,这不是顾不惊的师尊吗?
孟景春本来想发作脾气,但碍于云逸是顾不惊长辈的份上,忍了忍又收了回来。
不过云逸这次倒是学会了收敛,看向孟景春那股太过热情的视线不过一瞬就收了回来,瞧着桌上摆着的饭菜,自己端了张凳子坐着,让乖徒儿去给他拿一副碗筷过来。
饭桌上,云逸对顾不惊的厨艺大加赞赏,不过心里还是好奇,自己这徒儿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怎么以前从未在内门展示过。
顾不惊回道:“住在外门时,闲来无事学的。”
“那怎么回来时不见你做给为师品尝。”
顾不惊解释:“师尊一向辟谷,徒儿不知道师尊喜欢。”
云逸也觉得有道理,吃得倒是津津有味的,一碗饭后还让顾不惊再添了一碗。
孟景春动了动筷子,最后也没吃几口,剩下的全让给云逸了,云逸也没客气,还真全部吃完了,就连顾不惊做给孟景春的糕点他也没放过,放在书案上的一盘红豆酥都被他吃完了。
云逸拍拍屁股走得倒是潇洒,留了一桌空碗给顾不惊收拾,还有一个生闷气的人等着顾不惊去哄呢。
顾不惊收拾好桌上的杯盘狼藉后,赶着做了孟景春最喜欢的桂花糕,看见白软香甜的桂花糕,孟景春的脸色勉强好看了一点。
本以为云逸来一次尝尝鲜也就罢了,却不曾想这第一次只是个开头,此后望舒宫多了个蹭饭的人,顾不惊每次都要依着师尊的饭量来做。
来一两次也就算了,天天都来像什么话。
云逸身为仙人,位列尊者,成日辟谷又不用吃饭,干嘛天天来望舒宫跟他一个凡人抢饭吃,还有,这是顾不惊给他做的饭菜,仙尊要吃大可自己找人来做啊,何苦跟他抢。
孟景春的脸色愈发难看,在周身默默形成一股低压,压抑感让人不禁胆寒。
云逸美美吃饭时,突然觉得周围寒气暴起,他抿着筷子的嘴一下僵住了,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最近总来望舒宫蹭饭,这确实有些不像话,不行不行,如果把望舒宫里这位大少爷给惹恼了,自己徒儿可怎么办啊,日后指定是要怪在自己身上的。
云逸也是看得懂脸色,整整蹭了五日左右的饭,终于消失在孟景春眼前了,饭桌上再也没有人跟孟景春抢菜吃了。
云逸没来,孟景春难得吃了次称心如意的好饭,连顾不惊夹进碗里的菜也不拒绝,美滋滋的送入嘴里,也不用饿了再吃糕点充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