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轮班来算,今日是谢晨来照看顾不惊,仙尊让他俩留下来只是为了观察顾不惊的仙力是不是真的稳定下来了,顾不惊的内伤在服用丹药后有所缓解,附着在伤口上的魔气也被仙尊驱散,不过本源仙力的残损让他身子消耗得厉害,仙力在体内流窜,一时半会还稳定不下来,所以仙尊单独把顾不惊安置在这间屋子里,设下聚灵阵来稳固他的仙力。
谢晨当然知道顾不惊那残损大半的本源仙力到底去了哪儿,说到底,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毕竟书是他找的,主意是他出的,他要不说,顾不惊也不会萌生去做的想法。
谢晨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人,知道他其实是能听见人说话的,能通过他们的对话,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在仙尊设下聚灵阵时,谢晨看见顾不惊指尖轻微动了一下,然而只是一瞬,就再无任何动作了。
他那个时候应该就有些意识了,不过神识受损严重,在识海中不断沉浮挣扎,这才迟迟未醒。
听徐鹏飞说,隔壁屋的孟景春已经醒了,只是整个人太过平静,显得有些不正常。
“顾不惊,你也该醒了。”
谢晨幽幽开口,冰冷的话语却能将顾不惊胸口刺得鲜血淋漓,活活戳出数个窟窿:“你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吗?是你家孟少爷把你从半山腰背回来的,你倒下的地方偏僻,他又找不到回来的路,只知道往上走,走不动了,就五指插在深厚的雪堆里,一点一点带着你爬上去,他知道,只有到了结界处,你才有生还的希望。”
“你说他这人可真有意思,好不容易搞到的出山钥匙,明明都逃出去了,却还是为你回来了。”
“其实他可以赌的,赌你不会死。”
“毕竟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可是仙人之躯。”
顾不惊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眼角有些濡湿。
看着他缓缓渗出眼角的泪水没入鬓发,谢晨收敛口舌,也沉默了。
他想到那日顾不惊下山前,一大早就去了徐鹏飞家,不过三言两句就对徐鹏飞交代完了,再无多言,却停在自己家坐了很久很久,说了很多话。
谢晨见顾不惊最近和孟景春关系不错,还如愿和他住在了一起,好奇进展如何,就问了一嘴:“你藏在心里的话,有告诉他吗?你不说,以你这样迟钝的性子,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我不能说,阿晨,你不懂,有很多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顾不惊被他问出口的话压垮了脊背,埋头趴在桌上,只看得见那满头青丝垂落,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掩埋在双臂之间,就这样将它们遮掩起来。
他声音还是如往常般平淡如水,可静水之下的波涛汹涌只有顾不惊自己知道。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靠着彼此的相互依靠维持着。”这件事,顾不惊从始至终都很清楚,他看得比谁都明白通透。
“如果我将那些话说出口,他会怎么看我。凡间和白玉京不一样,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情感,这样的感情,也不为世俗伦理所接受......他待我,也不过是待朋友那般......本源仙力注入体内已三月有余,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记起来......不会再有任何希望了,我也不奢求什么了。”
“就这样吧,挺好的。”
他抬头看向谢晨时,唇边勾起一抹苦笑,谢晨瞧见他眼尾有些发红。
“至少现在他还在我身边......”
这对于顾不惊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奢求了。
顾不惊心里的情绪很复杂,很多话说不清道不明,很多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登仙之人,本该斩断凡尘因果,断尘缘,除执念,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可他偏不愿,反倒深陷其中。
长久的沉寂中,顾不惊突然问了谢晨一个问题:“阿晨,你当时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如果不是谢晨将他的心思点破,像顾不惊这般迟钝的人,是万不可能自己发现的......
如果谢晨没有告诉他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就好了,他就不会一个人怀揣着记忆,抱着不可能实现的心思,就这样苦苦等待着。
“如果你没有拆穿的话,或许,我只是单纯的......单纯的想要见见他。”
顾不惊状似不经意的说出这句话,可说到最后声音明显有些哽咽。
其实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顾不惊自己都不相信。
他真的,只是想见见他吗?
“哈?顾不惊,你这......怎么能怪我呢?”谢晨嘴角抽搐两下,终究没有笑出来,只是一脸无奈的看着顾不惊,这事不管怎么掰扯,都不能怪到他头上来吧。
顾不惊难得用责怪的语气和谢晨说话,可话说到最后,明显底气不足,无法自圆其说。
是呀,他自己都不信......就算再怎么迟钝,这样的情感一旦生根萌芽,破土而出不过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