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睡地铺的资格都直接给顾不惊抹消了。
其实顾不惊昨晚也想到了,孟景春睡醒后看见中间这卷被子不见了,会不会生气。他也想过偷偷把被子放回中间,但一有动静,孟景春就睁开眼,和没睡一样,警惕的问他:“干什么?”
为了让孟景春好好睡觉,这个想法也就此作罢。
不过孟景春该喝酒时还是照常喝,但他给自己定了杯数,少则三杯,至多五杯。
回想当时在谢晨家,孟景春也不知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就记得他坐在旁边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四处一片白茫,行走时能踩得雪嘎吱作响。
顾不惊每天都早起将积雪清扫一下,否则根本无处下脚,没走一会鞋底就叠了一层又一层雪块,摩擦在地上直打滑。
趁顾不惊打扫院内积雪时,孟景春久违地翻出自己藏起来的龙凤佩,每次看到这个玉佩,孟景春就会感到心安,觉得他离下山差的不过是一个时机,他只要等待这个时机的到来就好。
但是,真就这样走了,好像还有点舍不得......
孟景春手上还抚摸着龙凤佩,顾不惊就猝不及防地将门推开,告诉他:“差不多扫好了,可以出来了。”
吓得孟景春慌忙把手中的东西塞回去,又找了些衣裳盖在上面,装作一副自己在找东西的样子,应付道:“好,我找东西呢。”
既然都说了自己在找东西,不找个什么出来也说不过去。
孟景春从那堆衣裳里翻了一件大氅出来,他抖了抖,把大氅抖平整了看,只见其上金丝穿线,乌云作纹,灰狐毛做成领子,整体相当厚实。
虽然孟景春知道,顾不惊就算穿得薄,身上有仙力护体,也是冻不到他的,但他现在身子没好透还穿那么薄,那就是不对的。
这件大氅是孟景春上街时觉得好看,一时兴起买下来的,只是和他平日穿的衣裳不怎么搭,就一直放在衣柜里没怎么穿过。
他把大氅拿出去,看顾不惊还拿着笤帚清扫着院子里最后一点积雪,桂子趴在顾不惊脚边,时不时扑上扫动的笤帚。
顾不惊将躺椅摆放在树下,树上的余雪被他用仙力震落,只剩一树翠绿,如星银白,小茶几上放着茶点,就等孟景春出来呢。
孟景春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突然觉得,其实留在这也不是不可以,至少,有顾不惊在。
可他还是想下山,亲口问爹娘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八岁那年,就突然不爱我了?
为什么不闻不问,只是将我养在府中?
为什么平日里对我漠不关心?
为什么再也不和我说话了?
为什么要疏远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突然将我送上白玉京?
难道自己对他们而已,真的是累赘?是负担吗?
所以才会抛弃自己,把他送到白玉京来。
许是想下山的心情太过于冲动,竟会凭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激进的想法,虽然孟景春无时无刻不告诉自己,是他想多了,可这些想法冒了头,就会扎根,留下来过的痕迹。
他心里有太多的话想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只有看见顾不惊时,才能将埋怨暂时弥散。
只有看见他,心里才能暂得一片净土,无暇思索别的。
孟景春走向顾不惊,把大氅从身后给他披上,再去他身前把带子系上。
大氅很厚,但披在顾不惊身上丝毫不显臃肿,灰狐毛领将他脸簇拥着,不一会就暄红了。
顾不惊如坠云雾般看着孟景春给他系上带子,他从未穿过大氅,感觉披在身上怪怪的,就像背了什么东西在肩头,沉甸甸的感觉。
他耸了耸肩来缓解这种不适感。
孟景春絮絮叨叨的告诉他:“冬天了就应该穿厚些,你上次着凉就是因为平日里穿少了,身子才会变差的。”
经过孟景春的思考与总结,他总算想明白了,为什么顾不惊一个仙人会变得那么虚弱,前两次受伤导致仙力消耗过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他不好好穿衣裳,这么冷的天还是一身秋装,薄薄一身怎么能保暖。
孟景春出门的时候,顾不惊倒知道要给他多穿些,穿厚些,怎么到他自己身上就不明白了。
“好。”顾不惊乐在其中的应下了。
孟景春提醒道:“出门都得穿上。”
顾不惊点点头,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清扫好了,他把笤帚放至一边,略有所思的问孟景春:“你刚刚在屋里,就是为了给我找这个?”他指了指身上这件大氅。
孟景春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说:“那不然,你以为我在找什么。”
这件大氅看似披在顾不惊身上,却让心也变得暖乎乎的,他拉了拉边缘,将大氅拉得更紧一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包裹进去。
顾不惊闷在毛领里,对孟景春说了声:“谢谢。”
他这一声谢反倒让孟景春燥红了脸。
这件大氅原本是为了遮掩龙凤佩才被孟景春翻找出来的,但顾不惊好像很喜欢。
不过,他喜欢就好。
这让孟景春觉得,自己好像也能为顾不惊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