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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撩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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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顾不惊将厨房的残局收拾干净,出来就看见一个醉鬼趴在桌上跟孟景春说话,而孟景春也醉意上头,强撑在桌上听着他说。

不过谢晨后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孟景春也没心思去听了,他思绪散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桌子发呆。

顾不惊把醉鬼搀扶着进屋,醉鬼一副好友情深的样子,恋恋不舍地朝后挥手,口齿不清的对孟景春说:“孟少爷,下次再见啊。”

孟景春勉强掀开眼皮,对着谢晨刚刚坐过的地方扫了一眼,朝后面摆了摆手,算是应下了。

顾不惊给醉鬼搬上床后就领着孟景春回家了,却还是不放心的问孟景春:“谢晨,说什么了......”

说出这话时,顾不惊心里其实还有些后怕,他怕谢晨这张嘴酒后胡言,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吐。

孟景春拉着顾不惊的袖口走在后面,低头很认真地沿着他行过的路径,一步一个脚印踩上去,就像那才学会走路的孩童般,和自己的两只脚较着劲。

听见顾不惊说话,这才抬头看向他,眼含醉意,眸光涣散,思考了片刻才回答:“不知道。”

顾不惊刻意强调道:“他喝醉了,说的话都不着调。”

而孟景春不管他说什么,都只一昧地点头:“嗯。”

顾不惊怕孟景春冷,给他系上披风后,还特意将兜帽给他罩上,他被兜帽闷得脑子晕乎乎的,有些不耐烦地随手摘了下来。

因为酒醉,孟景春脸颊上漂浮着淡淡的红晕,眼尾处被他自己揉出绯红,显得整个人很是柔和。

或许酒真的很暖身,也能暖心,让醉酒之人也能褪去几分冷意,变得平易近人了些。

孟景春脑子晕乎乎的,并不愿意承认自己醉了,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确实是醉了,醉倒在顾不惊亲手酿造的桂花酒下。

顾不惊牵着孟景春手腕,想启动阵法带他回去。

但孟景春的反应更快,他躲过顾不惊伸来的手,转而牵扯住他宽大的袖口晃了晃,声音软软的,将每个字的尾音逐帧拉长,道:“顾~不~惊~”

孟景春一个字一个字的喊着他的名字:“我们回家吧。”

对,我们。

孟景春和顾不惊,回家......

顾不惊喉头滚了滚,酒劲后知后觉地冲上头,让他有一瞬间发懵。他记得,酿造桂花酒的原酒好像没那么烈吧,自己不过浅饮两杯,并未贪杯,为什么身体有种说不出的燥热,就好像有一团邪火在体内燃烧,而他只能竭力去压制火势的蔓延。

他缓缓呼吸两口,终于哑着嗓子,对孟景春说出一声:“好。”

“你的病还没好吗?”

孟景春虽说醉了,但也听得出这声音不太对劲,他摇摇晃晃地有些站不稳,一只手将顾不惊肩膀压着,努力地伸手去够他的额头,柔软的手背擦着脸颊,拂过眉梢,总算是碰到了额间。

好像是有一些发烫,他压着顾不惊肩膀故作沉思道:“看来回去还得吃药,怎么还有些发热呢?”

只是站着站着,头脑昏沉,脚下一踉跄,孟景春将额头重重地抵在顾不惊肩上靠着。

肩上猛然被碰撞,顾不惊回过神来,轻声道:“嗯,回去就吃。”

他揽着孟景春后腰,垂眸看向少年的醉颜,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惶恐。

顾不惊确实病了,只是此间药石难以医治......

当顾不惊意识到自己病了的时候,这病已经到了无法医治的地步了。

此病罕见,药石难医。

能治好他的药,这世间也有,他分明近在眼前,咫尺距离,触手可得。

只是这味药世间只此一株,实在是太难得了,顾不惊怎么都无法采得,他生长的地方陡峭,一步踏错便会粉身碎骨;他所需的环境苛刻,冷热寒凉都会让他根系受损;他需要的水源纯净,只有晨间娇嫩花瓣上的露水才能让其生长。

啊......实在是太难了。

只是苦了谢晨这一番良苦用心,孟景春迷迷瞪瞪的听他说完,到最后也不明白谢晨为什么要说这些,说出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想,谢晨可能就是为了告诉自己,顾不惊是个不聪明的人吧,可是这一点,孟景春早就知道了啊,而且比谁都清楚。

孟景春靠在顾不惊肩头,鼻尖凑近他衣裳嗅了嗅,肩上的脑袋向前耸动逼近,有种要将他向后逼退的趋势。

顾不惊稳住身形,却见孟景春猛地抬头,四目相撞间,孟景春两颗瞳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惊奇道:“顾不惊,你身上好像有我的味道。”

顾不惊闷着脑袋“嗯”了一声,将孟景春不知何时牵扯住自己袖口的手摘下,顺着纤细的手腕游走,最后将五指紧紧握在手中,“我们回家。”

孟景春被顾不惊牵着手,乘着月色一路走回去。

醉酒的人此时显得异常温顺,格外黏人,不管顾不惊去哪儿,他都要跟着。

回家后,顾不惊捡起孟景春脱落在地上的披风,将他安放在凳子上坐好,让他乖乖在屋里待一会,自己去厨房给他熬醒酒汤,很快就回来了。

孟景春表面上答应得好,等顾不惊转身进了厨房,他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进来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醒酒汤熬好后,顾不惊自己先盛了一碗喝,他觉得醉的不是孟景春,而是自己,不然眼前的他为什么那般不真实。

顾不惊觉得自己需要喝一碗醒酒汤,将体内躁动不安的邪火压制住。

碗沿刚送到嘴边喝下一口,就被孟景春伸手抢去,水面激烈地晃荡,温热的汤水碰撞到碗壁泼洒出来,溅落在两人的手心手背,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落,在石板上渲出深色的水痕。

这倒是抢了顾不惊一个措手不及,两人同时扣住碗壁,残余的汤水还在碗中轻微地晃动。

孟景春有些委屈地看着顾不惊,很不解地问道:“顾不惊,为什么你要偷喝呢?为什么不是我先喝呢?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两人扣着碗壁的手没有松弛分毫,孟景春拇指紧扣碗沿,指腹被压得发白。

他探身向前逼问顾不惊,说话的腔调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委屈,就好像顾不惊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话说完了,嘴唇轻抿成一条线,将脸别过去不想看他。

孟景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他只知道,不管顾不惊平时做什么,吃的、喝的、糕点、饭菜......他都会让自己先尝尝,自己都是第一个尝到的。

顾不惊会问自己:“好吃吗?”

为什么今天不一样了呢?他没有给自己,反倒一个人躲着偷偷喝。

像是为了泄愤,孟景春猛地从顾不惊手中夺过汤碗,正对着顾不惊刚刚喝过的地方,将剩下的醒酒汤一饮而尽,而后将碗重重地磕在灶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不惊的视线随着孟景春唇瓣落下,最后定格在那一瞬,呼吸加重,喉头不自主地滚动两下,终于将视线强行收回。

邪火窜上心底,没有一丝减退的意思,伴随着他无知的举动,反而欲然欲旺了,什么清心诀、静心咒此时都不管用了。

而孟景春还固执地将他盯着,等着顾不惊给自己一个解释。

带着怒气的眸光刺得顾不惊浑身炙热。

“不是的,我第一次熬醒酒汤,帮你尝尝,好喝吗......”

顾不惊将解释给了他,只是这个时候,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酒醉的人清楚感觉到这声音不对劲,恍然想起,从回家到现在,顾不惊还没吃药呢。

嗯,他要带顾不惊去吃药。

孟景春上前两步,将顾不惊逼得节节后退,他每压进一步,顾不惊就惊惶地后退一步,直至被他逼到灶台的空闲处,退无可退。

顾不惊站在夹角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而孟景春还在朝他逼近。

“走什么啊。”孟景春不耐烦的嘟囔一声,伸手将顾不惊的脖子揽住。

顾不惊当即失去了支撑,坐靠在灶台边沿,两手向后摸索着,竟还妄想给自己找到一条退路,可他身后只有冰凉的墙面。

孟景春的手揽着顾不惊的头向自己靠近,将他俩的额头抵在一起。

虽说刚刚在路上用手背测过一次体温,但手背测的温度多少是有些不准的,记得娘以前说过,用自己的额头去测温度,会更准确一些。

孟景春很认真地去感受顾不惊的额温,指尖刮蹭到他额角细微的汗意,额间相抵,鼻尖相对,两人的呼吸就这样缠绵在了一起,炽热的,滚烫的,错乱的,潮湿的......

不断交融相接,催生出新的火花。

垂落的碎发刺挠在脸上,让心尖格外的发痒。

孟景春倒是神色如常,合上双眼很用心地去感受顾不惊的额温,可醉酒的人额温更是炽热,呼吸滚烫,这样感受出来的体温根本做不得数。

而顾不惊根本不敢闭上眼睛,看着孟景春认真的模样,眸色中逐渐染上几分惶恐,呼吸急促紊乱。

时间被无限延长,趋于静止,孟景春还在无知地探索着。

胸腔内,心脏开始杂乱无章地跳动,仿佛随时都能冲破胸腔。

顾不惊扣着灶台的手指用力刮蹭着粗糙的台面,指尖青白发冷。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这个时候,就算对醉酒的人做些什么,他也不会反抗吧......只会懵懵懂懂地问一句:“为什么?”

——

这样的想法一旦滋生,在邪火的撺掇下便会愈发放肆,肆意生长。

而朝火堆里添柴的人还不自知,手压在顾不惊大腿根处,相抵的额头向前用力凑了凑,困惑地说道:“怎么这么烫,是应该吃药了。”

额前骤然一空,凉意侵袭,方才被滚烫裹挟的地方,此时却衤果衤果地暴露在空气之中,让人怅然若失,只能任由凉意带走残留的余温。

压制住自己的手终于松开,顾不惊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一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不想一劫刚过,一劫又起。

孟景春将他撑在灶台上的手拉起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他的手心滚烫,牵着顾不惊的手,成果不亚于是火上浇油。

明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顾不惊此时此刻却更希望这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真的,就不会怀揣期待,就不会平生妄想。

孟景春目标坚定地牵着顾不惊走出厨房,往屋子里去,身后的人却犹如赤脚行于荆棘丛上,每迈出一步,都举步艰难。

脸上被烧得滚烫,正值寒冬,屋外的冷风挟持着风雪呼啸而来,却也没能让顾不惊冷静分豪。

再这样任由孟景春将自己牵制着,事态将会愈演愈烈,最后朝着顾不惊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从孟景春手里将瓷瓶夺走,倒了一把仰头闷下。

然后将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的人按在凳子上坐好,呼吸急促地给了孟景春两个选择:“你乖乖睡觉,还是等我半炷香的时间。”

孟景春不知道顾不惊要做什么,但却给了他两个选择,二选一,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我等你。”

仓皇逃离之人将一拍心跳遗漏在屋中,久久回旋。

此时顾不惊满脑子只有孟景春又软又黏的一句,“我等你。”

顾不惊推开门迈出屋子,脚下光阵显现,强劲的气流裹挟着周遭的积雪卷入半空,残雪落下之际,乾坤挪移阵将他送到了冷泉。

冷泉寒气渗人,无形的气流顺着毛孔钻入骨髓之中,剐骨食髓,犹如针刺。

只有犯错的仙人才会被长老带来冷泉受罚,可只有这样的寒气,才能胜过严冬酷寒的风雪,压制住顾不惊体内躁动的邪火。

可是,他醉眼朦胧的看向自己,他软糯糯的说:“我等你。”

......邪火撺掇体内,一时半会难以熄灭,可这,明明是他挑起的......

半炷香的时间怎么可能够?

根本就不够......

“我等你。”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是那么美妙动听,宛如天籁。

可如果他困了,会自己乖乖上床睡觉的吧。

冷泉的寒气钻进毛孔中,顺着经络串流周身,像小刀一样一点一点地剐蹭着他的骨骼。

顾不惊咬牙镇坐其中,任由冰凉的泉水渐渐麻痹他的每一寸肌肤。

可一想到他拉长尾音唤着自己的名字;一想到他柔软的手背刮蹭过自己的脸颊,顺着眉眼触碰到额头;他靠在自己肩头,嗅着衣裳,惊奇地说道:“顾不惊,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刚刚的额头相抵,放在大腿根上的手,呼吸交融,喷洒在对方脸上,气流顺着脖颈滑进衣襟中......

顾不惊靠着石壁,整个人渐渐下沉,发带松解,漂浮的青丝像那从冷泉深处爬出来的厉鬼,每一根发丝都在幽怨诉苦。

他静静地沉溺在冷泉之中,什么也不会做,只要沉溺其中就好,让冷泉的寒气透彻他的每一寸肌肤,侵蚀他的五脏六腑,麻痹他的感官神经。

将那些想法抑制在深处,是想也不能想,碰也不能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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