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渐乱,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等顾不惊的唇终于退开时,孟景春受制于人的手脚也得到了自由,浑身发软地靠在墙上,当即抬袖对着自己的嘴猛擦好几下,一直到擦破了皮才停手。
那副样子好似良家少年受到了天大的欺辱,可偏偏眼前这人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脸懵懂不解地看着他。
孟景春满脸羞愤地瞪着顾不惊,这人却懵懂无知地看向他,仿佛不理解他刚刚的做法是何意义,眼神虽略有躲闪,但还是那般真诚。
见孟景春唇上被擦破了皮,裂开的小口处有些渗血,还想伸手帮他擦拭。
是可忍孰不可忍,孟景春看他这幅没事人的样子真是越看越气,还伸手过来,想干什么?
他终于抬起那只酝酿已久的手对着顾不惊扇了过去。
这人不管做什么都一副正经样,看着就让人火大。
不轻不重的一掌落在顾不惊脸上,连个声响都没有。
而后孟景春收回手,拿出手帕擦了擦。
顾不惊还贪恋这一掌的余温,抬手将脸颊护住,偷瞄着孟景春将两手细细擦拭。
手背上长短不一的抓痕交错重叠,一片粉红,上面还冒着细密的血点,格外惹眼。
孟景春瞧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连忙将视线避开。
顾不惊心中怅然,他,这么嫌弃自己吗?
很生气吗?
那......可不可以,就当做是十年来等待的奖赏呢?
仙人命数漫长,可与天齐,十年对他而言,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可顾不惊今年也不过十九岁,人生才过了十九载岁月,这十年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长了,占据了他人生的一半有余。
传渡本源仙力的方法确实简单,只要将本源仙力从体内引出,导至手上经络,注入眉心,引至灵台,灌注全身即可。
顾不惊不告诉他,擅自独行,是因为此前并未料到会有这天。
孟景春在山上看了太多白玉京的书,保不齐哪一本中会有对本源仙力的讲解。如果让孟景春知道传渡给他的是本源仙力,他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本源仙力在传渡过程中,若子体强烈排斥,会横行体内,损伤肉/身。
只是顾不惊万不该去看那一眼的,只一眼,便神魂失守。
他看见孟景春润喉后的茶水残留在娇嫩的唇瓣上,水润欲滴,而后他舌尖灵巧地将残存的水渍舔去......
就算是仙人,若欲望从心底萌芽后不加以干涉,后果也是会一发不可收拾的,而顾不惊显然没有去压制欲望的萌生,任由它生长。
孟景春将两只手擦干净后,抬眼看着低头捂脸的顾不惊就来气,这幅样子和自己相比起来,一时不知到底是谁更为委屈,火气噌一下升了上来。
好在这时桂子从一边窜了出来,解救了顾不惊。
孟景春蹲下身抱起桂子,路过顾不惊时还不忘用肩膀狠狠撞他一下。
看得出他很生气了,应该去解释清楚的。
孟景春抱着桂子走在前面,顾不惊尾随其后。
捂着脸的那只手已经放下,残留的余温也随风消散了,头依旧低垂着,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这幅样子要是被孟景春回头看到,定是会大声吼他一句:“你在这委屈什么,被亲的人是我!”
只可惜孟景春走得太决绝了,全程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孟景春现在只觉得脸上躁得慌,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看待顾不惊。
他抱着桂子坐在躺椅里,顾不惊半蹲在一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开口解释,“小春,你听我说。”
孟景春将身子侧向一边,不想说话也不想听,只一昧地用手给桂子顺毛,以此来压制自己想再给他来一巴掌的冲动。
顾不惊声音有些哑了,每个字都像是精心酝酿后才敢放出嗓子眼的,声音飘忽不定,看向孟景春的目光却坚定不移,祈求着他能回头再看自己一眼。
“我,我不能保证自己能随时护在你身边,将你保护好。这次蒋子成做局害你,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我并不能保护好你的话,倒不如让你有能力可以在白玉京上保护好自己。”
孟景春梳毛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桂子在他怀里舒服得直呼噜。
“我将本源仙力传渡给你,这样,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赴春归也可听你调动,它也会替我保护好你的。”
他话都说到这了,倒没给孟景春继续生气的余地了。
扇顾不惊的想法倒是没有了,另一股火却又上来了。什么也不说,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自己。
顾不惊总是这样,怎么都先想着自己。
他何时为自己考虑过?
登仙之人,羽化而成,筋骨重塑,本源天成。
本源仙力,天生天长,固定量成,难以再生。
本源仙力是一团的能量,从登仙那一刻就已经固定了,能减难增,分出去后就再难将其修回,是能鉴定修仙者天资如何的判断标准,决定了此后修行这条路上是否比旁人艰难。
这样重要的东西,顾不惊没有考虑过自己今后仙途如何,没有一点商量就分给了自己。两相博弈下,虽然被占便宜的是孟景春,可明显顾不惊更为吃亏。
本源仙力从中胜出,让孟景春再无力去追究那个吻,他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本源仙力的传渡不是靠嘴。
对着顾不惊几番抬手想打下去,最后也只能将手落放在扶手上,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话:“顾不惊,你混蛋!”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这么轻易给我了?你的仙途不要了吗?你的修为会有损吗?你有问过我吗?我有说过我要吗?”
一连串的话语砸向顾不惊,他却看着孟景春眸光微动,开心他终于对自己说话了。
只是内心还是有些惭愧的,毕竟孟景春说的这些,顾不惊都没有做到。他就这样自作主张,将珍贵之物给了他。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桂子很懂事地从孟景春怀里跳了出去。
顾不惊很认真地回答了孟景春一个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嗯,我混蛋,不生气了好吗?这些对我来说都只是身外之物,于我无碍。我知道说出来你就不会要了,可我还是想给你,所以就擅自做主了。”
孟景春咬咬唇问道:“那能取出来吗?”
取出来,是不是还得再亲一次......
顾不惊很干脆地回答他:“不能。”
这个回答彻底打消了他脑海中羞耻的念头。
顾不惊的本源仙力就这样在自己体内扎了根,顾不惊也明确告诉他取不出来,既然已经接受,孟景春是断然不好再生他气了。
现在一个失了十八年的清白,一个失了不易再生的本源仙力,两样毫不对等的东西竟诡异地扯平了。
孟景春指尖戳着顾不惊脑门,恶狠狠地说:“顾!不!惊!没有下次了。”
顾不惊只是笑,眉眼弯弯的一个人低头傻笑。
额头上多了一个红印子,孟景春这下可真没对他手下留情。
不生气就好,只要不生气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