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照顾”这个词用得还是太过委婉了,用“监视”两个字去概括才再合适不过,孟景春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依着他的猜测,顾不惊和大长老会面的地点定是在他那处小屋中。每次路过他家房屋时,顾不惊总是会刻意挡住他的视线,生怕被他看见什么似的,所以他那小屋中一定有古怪。
他希望顾不惊如他所想般,接近自己,对自己好都是抱有目的的,可又不希望顾不惊真在大长老面前说自己坏话。
他怎么能说自己坏话呢......
今日散学后,顾不惊再次路过自己屋舍,将孟景春送了回去。过了一会提着食盒过来叮嘱他要好好吃饭,食盒放外面他会来收的。
孟景春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食盒,一副乖巧模样。回屋后随便吃了两口对付肚子,估摸着以顾不惊的脚程也该到家了,就将食盒整理好放在屋外。
孟景春鬼鬼祟祟地出门了,他真的好想知道顾不惊躲着他在干什么......
如果顾不惊真的背着他做了什么,如果顾不惊真的骗了他,怎么办......
骗就骗了吧,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真诚——
去顾不惊房屋的路对孟景春来说已是再熟悉不过,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
孟景春散学回来时便选好了绝佳观察点,这个位置既可以和顾不惊保持一定距离,又能看见他到底在做什么,那个大长老是不是和他在此处汇合。
顾不惊屋子对侧有棵高大的树,生长在一间空屋旁,树身与墙面形成一个完美的夹角,探个脑袋出来对面就是顾不惊的屋子,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观察据点。
或许窥视顾不惊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感到心虚,孟景春自打出门起动作就变得谨慎起来,整个人小心翼翼地警视着周围。明明心里该是很有底气的,但又生怕被别人发现,状似不经意地挪着步子走到空屋前,环视周遭确定没人后,闪身躲到树后藏了起来。
只是他太专注于藏起来这件事,身形一闪差点撞到人,边上这人护着手中的东西慌忙闪躲,吓得“哎!”了一声。
孟景春闻声颇为警惕地投去一眼,只见这人怀里护着一个盘子,视线上移再看这张脸,很眼熟,好像是上次为了问路,被他威胁过食物安全的人。
徐鹏飞很想跟少爷讲讲什么叫先来后到,可瞧着少爷一脸不爽地看着他,又想起上次被威胁过的肘子,刚张开想说些什么的嘴又老实闭上,将盘子护在怀里死死盯着孟景春,盯着盯着又觉得太过冒昧,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其他地方。
孟景春看他这幅样子并不太能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碰见这个人他都在吃,又或者是吃的路上......
比如说现在,他怀里护着个盘子,盘子里还剩着好几个鸡腿,鸡腿边上又全是嗦干净的骨头,不知道在这里吃了多久。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徐鹏飞的嫌弃,看着他油津津的手忍不住蹙起秀眉,身子向后撤了半步与树紧靠,将衣袍拽在手里与他保持安全的距离,满脸都写着“离我远点”着四个字,就只差明说了。
徐鹏飞看他此番举动倒不甚在意,抬手恶狠狠地咬下一口鸡腿肉后默默撤退两步,表明了自己不走的决心。只是吃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少爷一个不爽,又把他鸡腿给掀飞了。
孟景春现在可没闲工夫来威胁他的鸡腿,他可是来窥视顾不惊的,看看他到底背着自己做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在徐鹏飞默默的后退中两人之间顿时空出数米距离,他在一旁心惊胆战地啃着鸡腿,孟景春则专注地扒着树身盯向顾不惊屋子。
在大口吃肉的快/感中,果然不出徐鹏飞所料,少爷生气了,转头训斥他一声:“不要吧唧嘴。”
徐鹏飞听后管住了嘴,非但不计较少爷的脾气,还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反思。一番总结后,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会觉得手里的鸡腿不香,那是因为边上多了个人出来,而他没有进行分享,一个人吃独食是不会快乐的。
大方的徐鹏飞捏着手里最后一个鸡腿挪步上前,即便心中万分不舍,但还是用干净的一只手戳了戳孟景春,弱弱的问:“还有一个,你要吃吗?”又怕少爷口味刁钻,会觉得这个鸡腿不好吃,特意强调一句:“很好吃的。”
孟景春专注盯梢哪有闲工夫理他,像掸尘一般拍了拍他碰过的地方,摇头拒绝了徐鹏飞的大方。
这可不是徐鹏飞不大方,是少爷自己不吃的,他不吃自己还不舍得给呢。
看他摇头一瞬徐鹏飞就明白少爷意思,张嘴就打算囫囵一口将鸡腿吃掉,可这是最后一个鸡腿了,徐鹏飞张开的大嘴又变成了小口品尝。
只是孟景春张望半天,既没看见顾不惊人,也没瞧见院子里有大长老的身影,难道他二人是直接在屋中汇报,或者说顾不惊压根没回来!
那自己不就白来了......
不对!这里一定有什么古怪,不然为什么每次路过这里时顾不惊都要刻意遮挡他的视线。
孟景春瞧着顾不惊屋舍处的变化,最明显的是院子里平白多了很多木料,难道是用来做柴火的吗?可厨房边上不是堆放着砍好的木柴吗?哪里还需要这么多。
徐鹏飞恋恋不舍地品尝完手上最后一个鸡腿,没忍住吧唧两下嘴,看见旁边的身影突然反应过来把嘴堵上,试图将刚刚发出的声音遮掩过去,装作无事发生般和孟景春搭腔:“我叫徐鹏飞,你叫什么名字啊?”
虽说山下来了个少爷这事在白玉京中人尽皆知,可少爷姓甚名谁倒是鲜有人知。徐鹏飞在玉堂上也就听大长老唤他一声孟公子,知道他姓孟,别的也无从得知了。
这导致每每思及肘子被胁事件,徐鹏飞想骂两句出口恶气都不知道骂谁。
不过一想到少爷这张脸,好像也骂不出来什么来,最多算肘子和自己倒霉吧......
孟景春盯半天也没有发现,就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孟景春。”
两句话后半晌无言,两人之间死一般的沉寂,徐鹏飞绞尽脑汁地想还能说些什么。
从方才开始就见孟景春一直扒着树身往外瞧,徐鹏飞从后面探出身子往外看了看,也没发现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自己躲到这里来是为了吃鸡腿,那孟景春躲这是为了干什么,他既不明白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冒着胆子就问了:“你躲这看什么呢?”
孟景春在这半天没收获,眼睛滴溜一转,这边上有个现成的情报站着呢,上次给自己指路的也是他,说不定他跟顾不惊有些相熟,跟他打听准没错。
反正他看着也不太聪明,脑子里好像只有吃。
孟景春大致概括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看顾不惊。”
这话脱口而出后孟景春才觉得不该这样说,这话太奇怪了,可再怎么奇怪说出口的话也收不回去。此时他能做到的就是不回头,只要不和徐鹏飞对视,这话再怎么说都不会显得奇怪,他也不会发现异样。
“奥,看阿顾啊,这会正午时分,阳气旺盛,可是修炼的好时候,他这会多半在屋里待着呢。”徐鹏飞聪明的脑筋一下转过弯来,这里正对过去可不就是顾不惊的屋子吗。
孟景春还是高看他了,徐鹏飞并没有觉得这话说的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甚至没有怀疑,躲在这里看人这件事对吗?
谁家好人躲在一棵树后鬼鬼祟祟地偷窥别人家啊?
可能在徐鹏飞看来,如果这件事是孟景春做的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山下的凡人做事总是奇奇怪怪的,他们久未出山,不懂也很正常。
“他修炼一向勤勉。”徐鹏飞感叹自己聪明之际,还不忘为顾不惊说上句好话。
毕竟顾不惊接下这差事后,还不知道要“照顾”孟少爷多久,他作为顾不惊的好兄弟,还是得多为他着想,美言几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