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到头来连个为什么都无从得知,但孟景春还是瞧出来了,这事顾不惊肯定是知情的。
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我就问问而已。”
只是凳子再次被挪动,他和顾不惊之间拉开了距离。
像是为了挽留什么,顾不惊看向孟景春语气急迫地解释一句:“你,不能下山。”
孟景春挪动的凳子已然离开,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顾不惊知道这声“嗯”里多少掺杂着对自己的失望,可有些话不能轻易说出口,说出口的代价太过于沉重,他孑然一身,再也不能失去什么了。
孟景春虽说面上不露山水,没有得到的答案似乎并不在乎,但心里多少是不太好受的。前一个问题不说相当于把他下山的路暂时给堵死了,后一个问题不答又在心里留下一个结。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想试出孟景春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你,还想吃梅子吗?”
“可以吗?”终于找到些可以慰藉自己的东西,孟景春为了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反问道。
“很快的,你等我一会。”
顾不惊两手结印,速度极快,脚下法阵出现,白光一闪,整个人消匿在白光中。
孟景春第一次见仙人施法结印,觉得无比奇妙。他撑着脑袋略微思索,唇边终于展现笑意直达眼底,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
顾不惊此去来回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转而屋内白光显现,就见他手中了拎着一个方正的油纸包。对他来说时间花费得好像有些长,他好像让孟景春等得有些太久了,“回甘坊今日人有些多,结账时耽误了些时间。”
回甘坊的果脯一向受欢迎,顾不惊曾私下偷偷买来尝过,看上去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梅子,没什么特别之处。可他明明记得很清楚,就是这家店铺,可为什么含在嘴里却再也找不到那丝甘甜。
那天顾不惊运气特别不好,送入口的梅子格外酸涩,酸得他眉头紧锁,牙冠咬紧。
谢晨看他面露难堪的样子,笑着打趣,“有这么难吃吗?”随意挑了个扔进嘴里,赞叹道:“别说,真不错。”
最后那一包话梅都被谢晨拿走了,留给他的只有满嘴酸涩。
孟景春从他手中拿过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上面的细绳,将一颗梅子递在他唇边,粗糙的梅肉触碰到柔软的嘴唇,他下巴稍抬,示意顾不惊尝尝。
顾不惊张嘴含住,极力避开孟景春的手指,酸甜感在口中化开,没有果核的阻碍,只有厚实的梅肉,咬开后酸意掀起埋藏内里的甘甜,近似于甘草的回甘。
这家店的梅子,是真的很好吃。
“好吃吧。”看感觉低垂眉眼,认真品味中口中的梅子,孟景春有些得意地问道。
顾不惊生怕这一丝甘甜逃窜,不敢张口说话,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饭也吃过了,话也聊过了,孟景春手里拎着话梅准备回去了,手已经将院门推开,却听见顾不惊从身后将他叫住,迟疑道:“孟公子,明日......想去学府看看吗?”
哪怕是青砖灰瓦修建而成的房屋,左右也不过困人于无形的牢笼,一个人待在屋里也会憋闷。白玉京上好玩的地方不多,学府中多是年纪相仿之人,或许能让孟景春觉得亲近,或许,他会找到乐趣,愿意待在山上。
不会待太久的,这座山,不会困他太久,只要——
学府?
孟景春眼珠子滴溜一转,爽朗应下:“好。”
“我送你回去吧。”顾不惊站在院门旁,等他先一步出去。
顾不惊将他手中的油纸包拎着,两人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并肩行于田边,宽大的袖口因为摆动而反复摩擦,那只手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
三亩地过,转角到了孟景春住处,顾不惊突然后悔了,这里似乎太近了些,路程太短了,应该再远一些的,应该再走慢一些的,这条路,应该再长些的。
“我到了,你回去吧。”孟景春拿过他手中的东西,而后说道,
“嗯,晚上早些休息,秋季夜凉,睡前记得关窗,明早我来接你。”顾不惊事无巨细的交代,一双眸子看向孟景春时总是那般认真,明亮,像星辰。
顾不惊转身离去时,腰间衣料被轻轻扯住,顾不惊止步回头望向他,孟景春语速飞快的说道:“那个,别一口一个孟公子了,太生分了。叫我小春吧,家里人都这样唤我的。”话一说完,手也就松开了。
顾不惊生涩地唤了一声:“小......小春?”
真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默念千遍,刻入骨髓,可多年未曾叫出口来,就算心中无数次呼唤,再次念出也是生硬无比的。
真是遥远的记忆,却徒留他一人知晓——
“嗯。”孟景春应了声,仓皇逃进屋中,耳尖染上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