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鹏飞满脸愤恨地与孟景春对视,可真瞧着他那张冷淡俊秀的脸又生不起气来,眼中怒火消散,转而憋闷地望向岌岌可危的肘子。
这凡间来的大少爷脾气可真是大,一言不合就掀人肘子,他没好气地说道:“哪个姓顾的,这里姓顾的那么多。”
他脸上肉多但胜在饱满,生起气来也看不见怎么褶子,倒比较像过年时贴在门上的福娃。
孟景春倒没计较他语气如何,自己就知道那人姓顾,别的也不清楚。
“这附近有谁姓顾?”
他断然不好意思说那人是大长老指名道姓来照顾自己的,心想就算姓顾的再多,总不能都住这附近吧,那个人的名字很特别,他觉得自己听了后就能知道是谁。
“这附近倒不多,就两个,顾俞彬住在我屋子旁边在往下走几步就到了,顾不惊嘛,住在这里往上走,左手边转角那就是他屋子了,看你找谁。”徐鹏飞贴心地用手给他指了指路,为了自己的肘子,他毫不犹豫把两个姓顾的给卖了,只为了保全自己的肘子。
看自己话也说了,路也指了,这人还对自己的肘子抱有威胁,没忍不住弱弱提醒上一句,“可以放过我的肘子了吗?”
孟景春思索之间才想起,自己还抬着这盘肘子的一角,很嫌弃地撤开手指,拿出手帕细细擦拭。
这两名字传入耳中,孟景春当即就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他记起那人的名字了。
顾不惊,就是这三个字。
看孟景春朝着顾不惊屋子的方向走去,徐鹏飞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徒手抓起大肘子塞进嘴里狠狠咬上一大口,顿时满嘴流油。
这可真是太香了,不愧是自己花了一个月时间凑成的三块灵石换来的。
但这大少爷怎么会去找阿顾呢?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吃肘子,阿顾嘛,就让他自己自求多福吧,一个凡间少爷他还是能应付的了。
此时大快朵颐地啃着手上的肘子,徐鹏飞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孟景春顺着徐鹏飞指的方向,沿着来时路往上走,确实看见左手边有个小屋,这个屋子他瞧见过,却也最先排除在外,看上去太简陋粗糙了,和周遭房屋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顺着屋子旁的小路往上瞧去就看见了自己的住处,他说的果真不错,还真离自己挺近的。
房屋普通,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简陋,篱笆围成院落,院外几处田地,蹲身透过篱笆缝隙处能看见院子里摆着一张矮脚小凳,小凳前放着一个盆。
不过孟景春并不明白这样摆放的意义是什么,他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进过厨房,自然不知道这是用来洗菜的。
抬手敲了两下院门,也不见屋子里有人出来给他开门,他还以为是自己敲的声音太小,屋子里的人没有听见,就又敲了两下,但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没人在家吗?
他可是好不容易找过来的,既然来了,断没有连人面还没见到就回去的道理,自己今日是一定要蹲到他的,说什么都要见到人。
孟景春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又觉得好生无聊,完全不知道如何消磨时间。
于是他挪步走向菜地,蹲在田坎边霍霍绿油油的菜叶,他并不知道菜地里种的都是些什么菜,只是将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将菜叶的根茎一点一点折断,断掉的叶片只剩一条茎丝连在一起,藕断丝连的着实可怜。
至于这是第几株被自己霍霍的菜叶,他也不知道。可若顾不惊还不回来,这片地里的菜叶都难逃孟景春的魔爪,全部都会被他肢解成段,孤零零地吊在地里。
徐鹏飞还尚存良知,啃完肘子后也没忙着回家,在角落处看顾不惊回来了贴心告知道:“凡间那大少爷去你家找你了。”
顾不惊闻言掠身而过,徐鹏飞只看得见身后翻飞的衣袍。
徐鹏飞惊叹,从未见阿顾跑这么快,看来这孟少爷还是有些本事的,连阿顾都畏惧一二啊。
顾不惊身影顿时闪现在院外,瞧见自家田坎上蹲着个落寞的月白背影,如瀑的青丝垂落身后,温润的玉骨簪藏于发间。
果真是孟景春。
不过小春为什么会找自己呢?
他应该不想看见自己才对……
靠近田坎的莴笋叶被肢解成段,挂在笋干上摇摇欲坠,怪是可怜,每一片菜叶都在向顾不惊摇晃残躯,控诉着孟景春的罪行,而孟景春背对着顾不惊还在对莴笋进行无情的摧残。
顾不惊没有在意莴笋的死活,反倒沙哑着声音有些不自信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样的话语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顺着行径的风传入孟景春耳中。
孟景春蹲在田坎边上,身边触手可及的菜叶已被摧残得差不多了,他只能蹲着身子慢慢挪动脚步,寻找一块新地继续折磨它们。只是蹲的时间太长了,脚下麻木,每挪动一下都是对双脚的摧残,反正也站不起来,顾不惊也没回来……
嗯,还是蹲着吧。
风掠过耳边,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听出来的,是顾不惊!终于等到他了!
孟景春“唰”一下想站起身来,却忘记自己这是在田坎上,田坎左右不过两掌宽,蹲久了猛地站起来根本站不稳,整个身子向后倾倒,两手在半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可却什么也抓不住。
完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栽田里去吗?不是来道谢的吗?怎么变成丢脸了?
他只希望自己一会摔下去的时候别脸朝地,然后再悄悄地从里面爬出来,而顾不惊也最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否则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顾不惊却身形一闪,徒手抓住了孟景春的小臂把他拉向自己怀中,孟景春惊魂未定地扶住他手臂大喘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两手紧紧抓牢他,因为用力过猛倒有些发抖。
脚下经脉疏通后就仿佛有一群小人在其中跳舞,酥酥麻麻地站不太稳,要不是顾不惊反应快将自己拉住,指不定现在已经躺在田地里四脚朝天了。
他别扭地开口,嘀嘀咕咕说了声:“谢谢。”
“上次,也谢谢你。”
他偏头又补充道,声音细如蚊呐,生怕被人听清楚了,可这话说出口就已经消耗光他极大的勇气了。
顾不惊还抓着他小臂处,力劲散去宛若虚握,低着头浅浅一笑,“嗯”了一声。
脚上酥麻的感觉还没散去,自己这一时半会肯定是站不稳的,若顾不惊此时松手站一边去,那方才未上演的片段可能还会再度重演。
孟景春生怕顾不惊突然与他讲起礼貌,将手松开,于是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等等,我还有些站不住……”
顾不惊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他踉跄两步靠近他肩头,再近一步便会撞上,可此时羞耻尴尬不知去向何方,被他轻声的一句“好”给镇住心神。
孟景春突然觉得,这个人是不会松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