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人走后,孟景春随手从书架上取了本书坐在书案前翻看,看着看着,头向后仰,后脑勺抵在椅背的横梁处。他将书盖在脸上,想借此屏蔽掉屋外传来的香味。
真烦,脑子里一团乱麻,不想待在这里的思绪像鬼一样死死纠缠着他,逼迫他快些想个法子出来,早些下山去。
对于爹娘将自己送上山的行为,他冥思苦想也找不出合适的原由来宽慰自己,怎么都无法释怀。
按理来说,虎毒尚且不食子,自己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吧,他们总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那将他困在这里又是何道理?
孟府内和他有关的一切都被打包送来山上来,爹娘就好像要彻底与他划清界限,避免有一丝瓜葛牵扯般。屋中别无二致的陈设,精准到笔架纸张的摆放,桌椅挂画的位置,床榻外垂落的帷幔,紫木书柜上书卷的陈放......都和在孟府时一模一样,屋子里几扇窗,几处转角,分划如何也一模一样。
就连院中也和孟府的院子里一样,种着一棵桂树,看上去颇为眼熟。直觉告诉他,这好像就是他院子里的那颗桂树,但细细想来又太离谱了,这么大一棵树光是挖出来搬上山就不是件易事,上山时也没看身后的仆从抬了一棵树啊,可能真的是想多了。
已是暑末,秋声将近,快到桂子飘香的时候了。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孟景春生来就喜欢院中的桂树,喜欢它绽放的花朵,每一朵都生得小巧精致,簇拥成团,抱在一起,香味说不上浓烈,却总能萦绕鼻尖。只可惜花开一季,过了秋天就嗅不到此等芬芳,着实令人惋惜。
从起床到现在一直没有吃饭,肚子被香味牵连不争气地“咕咕”几声,像是在抗议。自从屋门被人轻叩两声后,饭香就从门缝钻了进来,好好的一扇门倒成了摆设,挡不住一丝饭菜的清香。
即便口鼻被书卷盖住,书香也无法隔绝饭菜的香味。
好饿......
屋门被人叩响的时候,他也推门瞧过,可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食盒孤零零的摆放在门边。
他揉了揉叫唤好几声的肚子,心想自己可不能这么没有骨气,孟氏好歹是洛城望族,他作为孟府的少爷,岂有去吃嗟来之食的道理。
唔,可是真的好饿啊!
孟景春摘下盖在脸上的书,趴在案上,两手用力将肚子压着,想借此抑制住饥饿感。但怎么压也没用,肚子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晃晃荡荡只有三杯茶水。
此时什么骨气、气节在孟景春看来都没那么重要了,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那食盒里也不知放了什么菜,香气四溢,能透过食盒,穿过门缝,贯彻整个屋子。
他没忍住咽了咽口水,人还在书案前趴着,魂却被门外放着的食盒给勾走了。
思索再三,他最后还是靠在门框上,将门拉开一条小缝,透过这条缝隙向外看了看四周,院子里只有一颗桂树和一口井,瞧不见一个人影。
没有人的话,那拿走也没关系吧,反正都放在他门口了。
他伸手拎起食盒,“唰”一下将门合上,动作一气呵成。
等拿到手后心底却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心虚,好像偷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般,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他拎着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看,里面放着一盅莲藕排骨汤,一碟小菜和一碗米饭。
汤上漂浮着星点油花却不腻人,排骨剁成小块炖煮,软烂脱骨,莲藕也软糯糯的。菜不油腻,清脆爽口,虽然他不认识这是什么菜,但吃起来挺好吃的,一小碗米饭刚刚好是他的饭量。
饭菜都很符合他的口味,就像是专门为他做的。
吃完后他将碗筷收拾好放进食盒里,原封不动地放在原来的地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门关上。
晚上睡梦之中,孟景春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人搬动,从柔软的床榻来到一个较硬的,类似骨骼的地方靠着,身上酸软处被轻轻揉捏,还挺舒服。他头靠在其上,意识混沌,根本睁不开眼,只能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身上的酸痛全好了,人也好好的待在被窝里并没有什么异样,昨晚的一切像是错觉。
此后每每到了饭点,就会有人将屋门叩响,每次轻叩两下点到为止,像是提醒他该吃饭了。
孟景春总是会磨蹭一会,觉得那人不在院子里了才开门拿食盒,再看原本的食盒已经被收走了。食盒里有时会摆放荤素,有时又会放粥和咸菜,还有的时候能看见肉包子。
一日三餐那人都用食盒装好给他送来,不管怎么磨蹭,拿到手的食物都是温热的,食盒里的饭菜也总是换着花样去做,有时是养胃的粥,有时是羹汤,有时又只是简单的一盘炒菜,但总是少不了肉。
孟景春每次打开食盒都猜不到里面的菜系,若是猜到一二又会觉得有些开心。
这些时日他也没闲着,早上出门中午归,下午琢磨逃离计划,晚上就安心睡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