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岁宥/著
奇怪的暧昧蔓延在屋内的各个角落。
羿夏遭不住这种煽情的氛围,率先偏开了头。他瞥了一眼由于两人乱折腾而导致有些渗血、染红绷带的伤口,忍不住蹙起眉头,说:“老实坐好,我去拿新的绷带给你换上。”
“嗯。”苏习若也有些不好意思,抵唇应了一声,低头却见了一双裸足站在地毯上,“要穿鞋,防止着凉。”
羿夏心虚摆手:“知道了……”其实他本来想着地上铺的有地毯,不穿了也没事的。
白发青年趿着凉拖,快步走在二楼走廊上,拐过一个弯,白日的光甫地跃进视野,他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楼下的大堂。
一楼的大门敞开着,外面阳光翩跹,斜照入室,圈亮了门口的寸土之地。
再向外看去,是稀疏的模糊人影,以及蓝天绿草。
很久之前,祂曾用力量改变过时间缝隙,让这本为一片荒芜的废墟,拥有了[时间]。
虽然羿夏觉得祂只是将一条未完全形成的世界线模子套在了缝隙之上,但这种改变并非是覆盖式的套壳,而是视觉上的欺骗和掩饰。
无论如何,时间缝隙的一切不再是停滞的了。
这里有了春夏的欣荣,也有了秋老的枯败了;这里有了春花烂漫,也有了骄阳似火,有了叶枯飘韧,也有了踏雪纷扬。
这里还有了烟火繁华。
就像是一个世界。
当然,如果晚上时,时间缝隙的天空不再是原来那样闪着漫天星子的混沌穹顶的话,这里可能会更像祂手中的一条为祂所控制的世界线了。
可惜,祂做不到。
不过,一般来讲,他和苏习若出入都会关门,认识他的没什么事也很少来陈列馆里,就算要来也会提前通知。
除了一个人。
羿夏看着楼下,眸子微眯。
“哥!”
听到这声呼唤,羿夏心下了然,是熟客来了。
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俊秀少年从楼梯口冒了出来,仰头对着站在二楼正对门口的悬廊上的那人大声喊道。
喊完之后,他又急不可耐似的“噔噔噔”地大步上了楼梯,像等了好久才看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那样飞奔而来。
乱糟糟的灰蓝色短发在空中飞蓬蓬的,跟蒲公英似的。
少年一步两三个台阶,没一会儿就到了羿夏跟前,然后猛猛急刹车。
他的语气非常委屈:“你从世界线出来两天了都不见人影……”
一双晶蓝色的杏眼他手里提着的医疗箱。他比羿夏高一些,视线扫了这人的全身,也没见什么明显的外伤,瞪大眼睛问:“你哪里受伤了?!”
羿夏没回答这个问题,无奈又好气地扫了他一眼,道:“你又乱闯陈列馆。”
“……这个问题待会再说,你先说伤在哪儿。”少年顶着一张单纯无害的脸,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是我,是苏习若。”
“你养的那个小孩?怎么突然舍得带他进世界线了?”
二者并肩向房间走去。
几根丝线在他们在离悬廊后爬上了大门,“吭哧吭哧”地将大门关上了。
阳光带来的光明再次被华丽璀璨的吊灯取代。
“最近太忙了,出入世界线的频率有点过于高了。”羿夏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有些郁闷和内疚,“总是一个人离开,而且还都是归期未定的那种,只能留那孩子一个人待在馆里……总感觉这样未免有些太过孤单。”
“虽然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来的,但是那是因为当初的十一岁还小,我怕他跟着我去处理世界线不安全;如果要他去陈列馆外面的其他地方,我也不放心,毕竟这里什么人都有,也容易出事。”
“后来这孩子长大了,性子越来越闷,不愿意多出去认识别人。”
“也不愿意……”
他顿了片刻,才接着说。
“离开我。”
羿夏苦笑着叹了口气:“他已经知道我没办法离开这座陈列馆了。”
困住怪物的笼子一直都在。
少年看着他明显低落的情绪,挠了挠头,想安慰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不过羿夏也不需要安慰,毕竟这件事是无法改变的,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说再多也无益。
于是他迅速收拾好了外露的情绪,转头冲少年露出了浅笑,道:“之前几年还没有几个世界线会出问题的时候,我好歹也能陪着他一起‘孤独’一下。但现在崩坏莫名其妙多了太多,只放他一个人待在这里无尽头地等我回来,我还怕他憋疯呢。”
“再加上他之前有表现过想和我一起去试试的意思,所以就让他跟着了。”
“不过他第一次处理崩坏的世界线,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羿夏停住了脚步。
到了。
他冲少年眨眨眼,语气轻巧道:“我是不打算让他陪我去下一条世界线了。”
像是在开玩笑。
门向内被推开。
少年看到了床边坐着的那个“绷带人”,突然一瞬间福至心灵,好像知道了为什么羿夏说最后两句的时候,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听起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与此同时,那个人转过头向他们看来了。
“绷带人”苏习若从羿夏出去后就一直乖乖听话没动,只是眼神一直瞥着墙上的挂钟,想着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而且他现在还在羿夏的房间里。
那股子属于羿夏独有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的鼻子里钻,消磨他的理智和耐心。
烦、燥。
只能闻着味什么也不能干的烦躁。
苏习若的心脏被这股浓烈的情绪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