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克服那种‘不专业’的感觉?”一个穿着舞蹈练功服的女生率先站起来,问题直接。
“最大的困难是‘比较心’。”乔暮坦诚道,“总会不自觉地用舞蹈领域的标准来衡量自己写作的‘专业度’,然后感到沮丧。克服的方法……
是接受自己就是‘不专业’的。
承认自己是这个领域的新生儿,允许自己写得烂,允许自己摸索。
把写作当成一门新的、需要从把杆开始练起的‘舞蹈’,给自己时间。
记住,你过去所有的艺术训练,都在让你的‘笔’更有力,而不是拖累你。”
“学姐,您觉得艺术生跨界,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一个音乐系的男生问。
“敏感,还有将抽象情感具象化的能力。”乔暮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们比很多人更擅长捕捉情绪的微妙变化,更习惯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转化成动作、旋律、线条、或者文字。
这是非常珍贵的天赋,在这个越来越注重情感共鸣和内容深度的时代,这种能力会让你在任何领域都与众不同。”
“乔暮学姐,”一个坐在后排、戴着眼镜的女生有些怯怯地举手,“我学民间舞的,但家里一直觉得这不是‘正经工作’,压力很大。
看到您好像……走出了另一条路,我既羡慕,又更迷茫了,我不知道是该坚持,还是该像您一样,寻找别的可能?”
问题很现实,带着青春的沉重。教室里更加安静了。
乔暮沉默了几秒,走下讲台,慢慢走到那个女生附近的过道。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喜欢跳舞吗?我是说,抛开一切功利考量,就现在,让你去练功房跳一段,你心里是抗拒,还是……有点痒痒的?”
女生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小声说:
“……痒痒的。
哪怕再累,音乐一响,还是想动。”
乔暮笑了,那笑容温暖而通透:“那就别轻易放下你的舞鞋。
我的路,不是模板,我不是因为不喜欢跳舞了才离开,是因为当时的环境让我无法跳。
如果你内心还有那份‘痒’,说明舞蹈依然是你生命里重要的表达方式,家人的压力,现实的考量,我们需要面对,但不必用‘彻底放弃’来应对。
也许可以试着探索舞蹈更广阔的应用场景,比如舞蹈治疗、社区艺术、文化策划,或者……像我一样,让舞蹈成为你其他表达的深层营养。”
她走回讲台,面对所有人:“我们这代人,很可能不会像前辈那样,在一个岗位、一个领域干一辈子。
我们会拥有不止一个身份,不止一种活法,舞蹈系的乔暮,作者乔暮,都是我。
重要的不是选择哪条路,而是无论走上哪条路,都带着你全部的生命经验,勇敢地、诚实地往前走。”
掌声雷动,持续了很久。
分享会结束,学生们再次涌上来。
这次,问题更多样了,关于如何平衡艺术与生存,关于出国留学的体验,关于创作中的孤独……
乔暮耐心地回答,在递过来的《慢慢来》扉页上签名时,总会根据对方的专业,画上小小的舞鞋、音符或调色板。
那位提问的民间舞女生最后才挤过来,眼眶还有些红:“学姐,谢谢您。
我……我会再想想,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慢慢想,不着急。”乔暮拍拍她的肩,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双旧舞鞋,递给女生,“这双鞋陪我熬过很多个枯燥的早晨。
送给你,记住脚踩在地上的感觉,那是舞蹈给你的根,有了根,无论以后朝哪个方向生长,都不会飘。”
女生紧紧抱着舞鞋,用力点头。
人群终于散去,窗外已是夕阳漫天。
谈濯走到讲台边,乔暮正在整理讲稿,额角有细密的汗,眼神却明亮如星。
“讲得很好。”他递过一瓶拧开的水,“尤其是关于‘元能力’和‘根’的那部分。”
乔暮接过水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靠在讲台边,看向窗外染上金红的校园:
“好像……把一些东西说出来了,心里就更踏实了。
舞蹈是我的根,写作是我长出的新枝,它们不矛盾,都是我。”
“嗯。”谈濯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看得远。”
他们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缓缓移动。
路过舞蹈系大楼时,里面隐约传来熟悉的钢琴伴奏声,是《天鹅湖》的片段,乔暮驻足,静静听了一会儿,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
“谈濯。”
“嗯?”
“我想写的故事,主角应该也是个舞者。
不是自传,是关于伤痕、记忆,以及身体如何记住爱,又如何用另一种方式将爱传递出去的故事。”
“好,我当你的第一个读者,和永远的观众。”
暮色四合,校园广播站开始播放轻柔的音乐。他们牵着手,走过图书馆,走过操场,走过开满蔷薇的花架。
无数个未来的可能性,像五月温煦的风,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