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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五月十一日 晴 北师大[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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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一日 晴 北师大

北师大校园,空气里浮动着艺术学院楼传来的隐约钢琴声,混合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

阳光穿过舞蹈系练功房外那排老槐树,在红砖墙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谈濯与乔暮并肩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径上,这条路,乔暮曾穿着练功服、提着舞鞋袋,走过无数次。

她今天特意选了身简单的奶白色针织衫和浅咖色阔腿裤,头发用一根木簪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帆布包里除了讲稿,还放着一双有些年头的软底舞鞋,鞋头的磨损记录着无数个在练功房地板上旋转的晨昏。

“还是有点恍惚。”乔暮望着不远处那栋熟悉的、有着大幅玻璃幕墙的舞蹈楼,声音很轻,“以前总觉得,从这里走出去,人生就应该在舞台上,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拿着笔回来了。”

谈濯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他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与她并肩走着,步伐不疾不徐。“舞台有很多种。”他声音平稳,“你只是换了一个,聚光灯一样亮。”

分享会安排在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坐得满满当当,后排和过道还加了折叠椅。

许多年轻的面孔洋溢着蓬勃的朝气,有人膝上摊开着《慢慢来》,有人手里转着笔,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期待。

讲台旁的投影幕布上,循环播放着乔暮那支《生长》的舞台剧照,以及她为再版书画的简笔插图。

组织活动的学妹是舞蹈系大二的学生,扎着利落的丸子头,看见乔暮眼睛一亮:“乔暮学姐!”

她快步迎上来,又看向谈濯,显然认出了这位时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面孔,有些紧张地欠身,“谈先生。”

“我爱人。”乔暮微笑着介绍,指尖在谈濯掌心轻轻一勾。

学妹脸上的紧张顿时化为了然和笑意,引着谈濯去预留的家属座,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却能看清整个讲台。

谈濯坐下前,俯身在乔暮耳边低声说:“跳了十几年舞的人,难道还怕站在这讲台上?”

温热的气息带着令人心定的力量,“就当下面坐着的,都是你的观众。”

乔暮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她走向讲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站定,调整麦克风高度,抬眼望向台下 黑压压的人群,年轻的目光,还有最后一排那双沉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各位老师,同学们,下午好。”她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但很快平稳下来,“我是乔暮,2020级舞蹈系毕业生。

站在这里,看着这么多陌生的、年轻的面孔,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穿着紧巴巴的练功服,在把杆前耗腿,想着下个月的剧目选拔,想着遥远的、闪着光的舞台梦。”

台下响起善意的轻笑,许多舞蹈系的学生感同身受地点头。

“但今天,我不是以一个舞者的身份,也不是以一个所谓‘成功校友’的身份来分享经验。”乔暮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是以一个‘绕了远路’,‘换了赛道’,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失败’了的学姐,来跟大家聊聊,当人生的舞台灯突然暗下去之后,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她的话让教室安静下来。

“很多人知道我是写作者,出过书,或许还看过那支《生长》的舞蹈视频。”

乔暮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坦诚的释然,“但可能很少人知道,在我毕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彻底放弃了跳舞。

不只是不跳,是连音乐都不敢听,怕听见旋律身体会记住,心却会疼。”

她讲述了那个夏天,厄运骤临,原本光明的职业道路戛然而止,被迫远走英伦。

在伦敦阴冷多雨的公寓里,她收起了所有舞鞋和练功服,仿佛那样就能把过去的梦想和伤痛一起打包封存。

“我在爱丁堡大学读语言学,课程不轻松,语言是障碍,孤独是常态。”

乔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最难受的,是身体在‘失业’。一个跳了十几年舞的人,身体是有记忆的,有节奏的,忽然间,这一切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我感觉自己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灵魂还在,但表达的工具被没收了。”

“然后,我开始写字。”她翻开带来的《幸福采集簿》,将它举高些,“最初只是零碎的日记,抱怨天气,记录今天在超市认错了蔬菜,想家,失眠。

后来,开始描写公寓窗外那棵永远灰扑扑的树,描写地铁里陌生人的侧脸,描写梦里反复出现的练功房。

写着写着,我发现,笔成了我新的舞鞋,纸成了我新的舞台。”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舞蹈是用身体说话,写作是用文字说话。但核心是一样的,都是表达,都是将内心那些无法直说的、混沌的情感,外化成一种可以被感知、被理解的形式。”

乔暮的目光变得深远,“在那些独自异国的夜晚,是文字接住了我下坠的情绪,是书写这个动作本身,给了我一种类似‘耗腿’‘旋转’的、日复一日的 discipline(自律)。

它让我知道,我还在‘练习’,我还没有完全丢失我的‘功’。”

她分享了如何从描写一片落叶的纹理开始,重新学习观察世界,如何从记录一次失败的烘焙,学习接纳不完美,如何在描绘梦里母亲的身影时,学习与悲伤共处。

“所以,学弟学妹们,”乔暮的声音柔和而有力,目光扫过那些或许正为未来焦虑、为专业迷茫的年轻脸庞。

“我想对你们说,尤其是对我的舞蹈系、艺术系的师弟师妹们说,我们所学的东西,赋予我们的不仅仅是一项‘技能’。

舞蹈教给我们的自律、坚韧、对身体极限的探索、对情感的极致表达;音乐教给我们的节奏、和谐、对细微声音的捕捉;美术教给我们的观察、构图、对色彩和光影的敏感……

所有这些,都是内化于我们生命底层的‘元能力’。”

她看到台下许多眼睛亮了起来。

“它们可能不会直接把你送上最光鲜的舞台,或者让你立刻成为举世闻名的大艺术家。但是,”她加重了语气,“当生活 inevitably(不可避免地)

给你出难题,当原本设想的道路突然转弯甚至塌方时,这些‘元能力’会成为你的救命稻草。

它们会让你有能力,用另一种方式,重新找到表达的出口,重新站稳,甚至,重新起舞。”

提问环节异常踊跃。

“学姐,从舞蹈转到写作,您遇到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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