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巧荷的手特别冷,手背有细密的血管,皮肤是虚弱的苍白。
宁薄舒第一反应是甩开。
宁巧荷却没有露出受伤的神色,反而在心底松口气。
这样亲密的举动,宁巧荷由骨子里透着不适。很陌生,很无措。已经很久没有人牵过他的手了,连宁建设那天来接他都没牵他的手。
宁薄舒的手牵他的那一瞬,他只觉得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了,那一点点的热气让他感到刺痛,随之升起的是铺天盖地的恶心。
宁薄舒的手很软,带着蓬勃的热气,像是突然闯进冰原的小鹿,所到之处都被解封,带来新的变化。
只不过,破裂汩汩流水的冰不是宁巧荷可以承受的。
他还在尚处于冰天雪地的冬,不能应付突如其来的春,只会让他措手不及。
宁薄舒见到宁巧荷低头,在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再一次牵住宁巧荷的手。
“手冷就多穿衣服。”
他撇嘴,“爸爸又不是没给你买。”
热气再一次袭来,连带着滚滚的热气。
宁薄舒的手不大,骨节像是才抽芽的树,处于新生阶段,但却将宁巧荷牢牢握住。
宁巧荷的手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的手在冬天就从来没保持温暖过,还曾经长过又痒又痛的冻疮。
五指连心,手指都是冰的,那身体自然也是冰的,所以宁巧荷最讨厌的就是冬天。冬天特别冷,他不喜欢冬天。
但这次,他迎来了一次温暖。四肢五骸凝固的血液开始慢慢流动,冰封的原野也肆虐刮了一阵春风。
被宁薄舒握着,宁巧荷的手慢慢回温。
他眷恋这个温度,忘记了挣脱他的手。
到了小卖部,宁薄舒让宁巧荷想吃什么自己拿。
杨光听到宁薄舒的声音赶紧往外钻,“薄舒……”他高兴地喊着好友,又见到宁薄舒身侧的宁巧荷,想起今天早上闯的祸,是谁担的帽子,声音陡然下降急刹车,但又理亏不能不喊人,只能几不可闻叫了“宁巧荷”。
宁薄舒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随便选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然后让宁巧荷选东西。
宁巧荷却把手放在兜里,不肯拿出来。
“选吃的啊,你不拿啊?”
宁薄舒不懂为什么有人进入小卖部会无动于衷,奇怪看他。
宁巧荷摇摇头,踹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习惯了冬天的饥饿,但却很少得到一点点不冻手的温暖。
他贪恋这个温度,即使知道短暂,也想留下来。
“杨光,你吃什么?”
宁薄舒按照惯例问杨光。
杨光看向杨兴邦。
杨兴邦目睹宁薄舒带着宁巧荷来买东西,想起之前闹得那么凶,现在感情又还不错,觉得好笑,只感慨都还是小孩。
在察觉到杨光试探的目光后,杨兴邦咳了咳,“只能吃两包辣条,多了你妈要说的。”
杨光高兴得欢天喜地,选了两包自己喜欢吃的甜口辣条。
宁薄舒见宁巧荷不动,随便拿了几袋当做是宁巧荷的东西,随后带着他走到里屋打算去看电视。
到了里屋,杨光开电视。
他问宁薄舒要看什么频道,宁薄舒还是要看少儿频道。
杨光哦了一声,调到少儿频道后坐在宁薄舒身边。
宁薄舒已经拆开了一包辣条,正在吃。
里屋全是辣条味。
宁巧荷动都没动,只是看着宁薄舒。
杨光看他,“你怎么不吃?”
“……”
宁巧荷看了一杨光一眼又挪开视线,也没回他话,偏着头目光继续落在宁薄舒身上。
杨光嘶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种自己被无视的悲愤,对着宁薄舒告状,“薄舒,你弟弟!”
宁薄舒斯哈斯哈,沾了一嘴辣油,他歪头,"怎么了?"
杨光指着宁巧荷,“他不理我。”
“不理你就不理你,他就是这样,不爱说话。”
宁巧荷板正地坐在小椅子上,从刚才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宁巧荷沉默寡言,宁薄舒已经接受。好像他只会在自己面前话多一点,和别人的区别也是,宁巧荷主动说一两句,其他人一句也不说。
其他时候,就连宁建设的话,他也只是问一句答一句。
宁薄舒不以为然,见到宁巧荷没吃东西,随手将自己手上的辣条拿到他嘴前,不容拒绝,“吃。”
宁巧荷眨眼。
“……哥哥。”
“吃啊,你又没吃饭。”
宁薄舒见到宁巧荷不张嘴吃,直接塞到他嘴里,然后甩给宁巧荷一包他不爱吃的洋葱圈,“喏。”
宁巧荷感受到辣条在嘴里蔓延,甜辣交集。
他盯着手上的洋葱圈,默默伸出手拿起来吃。
酥脆的口感在口腔爆发,宁巧荷慢慢咀嚼。
宁薄舒和杨光在讨论哪个英雄战斗力强,屋内暖烘烘的,零食没有停下来过,吃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宁巧荷为了合群也跟着将视线落在电视上。
宁薄舒和杨光为了喜欢的角色吵起来,谁也不让谁,最后他们没个定夺,选择让宁巧荷来回答。
一起闯过祸的总是更容易得到交情,感情容易升温。
“宁巧荷,是不是我这个角色更帅点?”
杨光插手,模仿喜欢角色的姿势。
“我这个比较帅。”
宁薄舒哼了一声,指着电视屏幕,“盔甲都这么牛”。
宁巧荷左看看又看看,然后指宁薄舒,“哥哥的比较帅。”
“宁薄舒,你作弊。”
杨光不服气,大叫。
宁薄舒耸肩,为宁巧荷的识趣感到得意,心想宁巧荷还是很有用的,不仅能做作业,还能帮忙拉票。
他微抬下巴,像是一只翘脚的猫,“这个是他自己说的,我又没喊他选。”
杨光气得不行,看着宁巧荷,打算再争取争取,"你这么听你哥哥的话吗?你真的觉得那个角色帅吗?"
“哥哥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宁巧荷只有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