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入宫侍疾的消息，在朝堂上炸开了一锅粥。

太子府的反应最快。消息传到东宫时，太子萧承桓正在文华殿批阅奏折。他听完方知远的汇报，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然后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准”字。笔锋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殿下，”方知远压低声音，“陛下宣长公主入宫，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内阁不知道，六部不知道，连东宫在宫里的眼线都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所以呢？”太子放下朱笔，抬起头。

方知远斟酌着措辞：“所以……陛下这道旨意，是专门绕过所有人下的。他想单独见长公主，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太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你觉得父皇找老七说什么？”

“臣不敢妄断。但陛下病重之时，不召见监国的太子，不召见手握兵权的三殿下，也不召见在朝中经营多年的二殿下，而是召见一个从未参与过朝政的长公主——这件事本身，就比他们说了什么更重要。”

太子的手指停了。

方知远说得对。天子不见任何人，只见萧璃，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种让所有人重新审视长公主的信号。

“盯紧老七。”太子说，“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

“已经安排了。”方知远点头，“但殿下，臣担心一件事——长公主如果真得了陛下什么秘密旨意，她会不会去找沈昭？”

太子的目光一凝。

沈昭。

萧璃和沈昭之间有往来，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但之前他并不在意，一个公主和一个将军，能翻出什么浪花？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萧璃手里有了天子的密旨，再加上沈昭的兵权——

“再加派人手，盯死将军府。”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另外，给赵鹤亭传个话——就说我想见他。”

“殿下之前不是说不急着见赵鹤亭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太子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局势变了。”

齐王府。

二皇子萧承晏没有称病。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在书房里临帖。写的是一首旧诗，笔锋圆润，不急不躁。

“王爷，”心腹幕僚苏文谦站在一旁，低声汇报长公主入宫的事，“太子那边已经有了动作，盯上了长公主府和将军府。”

萧承晏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字。

“太子急什么？”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父皇见老七，未必是好事。”

苏文谦微微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父皇这个人，越是看重谁，越不会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萧承晏将帕子放下，转过身，“他若是真想提拔老七，就不会在病重的时候单独见她。这样只会把她推到所有人的刀口下。父皇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苏文谦若有所思：“那王爷觉得，陛下见长公主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让她当靶子。”萧承晏笑了笑，“让所有人都以为老七得了什么密旨，然后所有人都会去对付老七。而真正得了密旨的人，反而安全了。”

“王爷是觉得，陛下召见长公主是障眼法？”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萧承晏重新坐回椅中，“不过不管是不是障眼法，老七这个人，我们都不能再忽视了。派人接触她，不要像老三那样直接拉拢，太蠢了。先送礼，送她真正喜欢的东西。”

“长公主喜欢什么？”

萧承晏想了想：“她母亲淑妃，生前最喜欢兰花。送一盆兰花去，不要署名，不要留话。她懂。”

苏文谦领命。

萧承晏拿起那幅字，又看了一遍，忽然问：“沈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有。将军称旧伤复发，闭门不出。但臣查到她府中的人最近频繁出入京城的几家当铺和药铺，似乎在查什么东西。”

“查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

萧承晏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沈昭在查东西，说明她没有安心养病。一个不安心养病的将军，一定在谋划什么。

“继续盯着。”萧承晏将那张字揉成一团，扔进纸篓，“不要惊动她。”

三皇子萧承煜得到消息时，正在楚王府的书房里翻阅从兵部借来的北境军报。十年的军报堆了满满一桌案，他已看了大半，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寥寥无几——沈昭这个人太谨慎了，所有经手的文书都干干净净，找不到任何把柄。

“王爷，”周文渊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凝重，“陛下今日召长公主入宫侍疾，单独见了一炷香的时间。”

萧承煜放下手中的军报，眉头微微皱起。

“单独？”

“单独。连孟院使都被请了出来。”

萧承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父皇这是在干什么？嫌局面还不够乱？”

“王爷，长公主那边——”

“不用管她。”萧承煜摆了摆手，“老七翻不起什么浪。她没有兵权，没有封地，没有朝中的根基。父皇见她，可能是念旧情，可能是为了气太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但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值得本王费心。”

周文渊犹豫了一下：“可是王爷，长公主和沈昭之间——”

“沈昭连本王的橄榄枝都不接，会接老七的？”萧承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文渊，你太看得起老七了。”

周文渊不再多说，但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王爷在北境待了太久，对京城的人和事，有时候判断得不够准。

当夜，戌时。

萧璃没有从正门出门，而是换了一身暗色的衣裳，从长公主府的后门悄悄出去。青禾留在府中扮作她的样子，在书房里看书，制造她在府中的假象。

萧璃穿过三条巷子，在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前停下。

庙门半掩，里面没有灯。她推门进去，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来晚了。”

“路上有人跟。”萧璃循着声音走过去，在角落里坐下，“东宫的人，甩掉了。”

沈昭从暗处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