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昭知道,不急不代表不行动。天子病重,朝堂上的平衡即将被打破,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加凶险。她需要一个在暗处的人替她看着那些她看不到的角落,而萧璃,是最好的人选。
不——是唯一的。
沈昭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张短笺。只写了一行字:
“陛下病重,边关不可无主。臣拟后日返北境。”
她不是真的要返北境,而是一招试探。她要看看朝中各方势力会如何反应——太子会挽留还是催促,二皇子会支持还是反对,三皇子会有什么动作。
更重要的是,她要看看萧璃会给什么反应。
沈昭将短笺封好,叫来顾灵蕴:“送到兵部。走明路,让所有人都看到。”
顾灵蕴接过短笺,犹豫了一下:“将军,这件事要不要先跟长公主通个气?”
沈昭看了她一眼:“不用。”
顾灵蕴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当晚,萧璃收到了这份短笺的抄本。
她看完之后,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了然。
沈昭在试探。不仅仅是试探朝堂各方,也在试探她萧璃。如果萧璃只是一个想利用她兵权的盟友,会巴不得她离开京城,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之间的联系。如果萧璃在意的是她这个人,会想办法挽留。
萧璃放下抄本,对青禾说:“给将军府传个话——就说‘北境秋深,边关风大,将军旧伤未愈,不宜远行’。”
青禾愣了一下:“殿下,这……是不是太直白了?”
“就是要直白。”萧璃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她要试探,我就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我的态度。遮遮掩掩的,反而让她多心。”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去传话。
萧璃站在窗前,看着黑暗中自己的倒影。
她不想让沈昭走。
不是因为沈昭的兵权,不是因为沈昭在朝堂上的作用,而是因为——她习惯了每隔几天在茶寮里见到那个人。习惯了那碗难喝的粗茶,习惯了那句淡淡的“谢了”,习惯了沈昭走后空荡荡的座位。
这个习惯,很危险。
萧璃知道危险,但她没有改。
两日后,沈昭收到了兵部的回复——兵部侍郎方砚秋亲自登门,挽留她“冬狩在即,不宜离京”。太子那边没有表态,二皇子那边也没有表态,三皇子倒是派周文渊来了一趟,说“将军若回北境,楚王殿下愿一路护送”。
沈昭一一婉拒。
真正让她决定留下的,不是兵部的挽留,不是皇子的拉拢,而是萧璃那句“将军旧伤未愈,不宜远行”。
沈昭将那句话抄在一张纸条上,折好,放进书架最深处,和那包桂花放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句话。她只知道,在看到这句话的第一眼,她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当夜,沈昭给萧璃回了一张短笺。上面只有四个字:
“不走了。多谢。”
萧璃收到短笺时,正在书房里打谱。她看完四个字,将那短笺放在棋盘旁边,继续落子。
青禾在旁边看着,发现殿下落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而且——她在笑。
青禾没有说破,悄悄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萧璃一个人,和一盏摇摇曳曳的烛火。她落下最后一子,将棋盘上的一条大龙彻底围死,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走了。
三个字,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萧璃发现自己今天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索性不收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烛火发呆。
她忽然很想见沈昭。
不是谈正事,不是交换情报,就是见一面。看看她有没有按时喝药,看看她手腕上那道新疤好了没有,看看她每次喝到难喝的粗茶时皱眉的样子。
萧璃闭上眼睛,将那个念头按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但总会有时候的。
她会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