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蓝舸,”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不能这样。你考得那么好,你英语进步那么大,你——”
“柯楹。”他打断她,转过身,看着她。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长江水的颜色。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要你劝我,”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去读大学了。”
“那你……”
“我去打工。”他说,“宜宾港,我问过了,要人。一个月一千二,包住。我先干几年,攒点钱,以后再说。”
“你才十八岁,”她的眼泪涌了上来,“你……你为啥子要——”
“我不是要养你。”他说,“你别想多了。我就是觉得,读个破二本,出来还是打工。不如早点出来,还能多赚几年钱。”
郭柯楹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她想骂他,想说他傻,想说他太要强了。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他的自尊。知道他从小到大,从来不肯开口求人。知道他宁愿自己扛,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的难处。
她更知道——她劝不动他。
江风更大了,吹得江面上的浪花一层一层地涌起来。远处的渡船汽笛长鸣,悠长地响彻江面。
“你等我几年,”蓝舸忽然说,“我肯定能混出名堂。”
郭柯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先在港口干两年,然后想办法搞点小生意,”他说,“你好好读大学,读出来当老师,安安稳稳的。我赚钱,供你。”
“你供我?”她愣住了。
“嗯。”他点点头,眼神很认真,“你读大学,我打工。我们一起扛,总能过去的。”
江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大半,但郭柯楹听得很清楚。她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不是在放弃。他是在扛。
用自己的未来,换她的未来。
“你傻啊……”她哭出声来,“你凭啥子……”
蓝舸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她。纸巾是那种最便宜的,一包五毛钱的,纸质粗糙。
“擦擦。”他说。
她接过纸巾,捂在脸上,哭得更厉害了。
江面上有货船驶过,汽笛声呜呜地响。夕阳西沉,把江水染成金红色。码头的灯亮了,一盏一盏,照在江面上,像一串星星掉进了水里。
蓝舸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他只是望着江面,表情平静,像长江一样。
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拳头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