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重要到,让他拥有光明璀璨的新生,却甘愿停在旧地,困在一场风雨里。
是重要到,世间万般心动、千万温柔,再入不了他的眼,动不了他的心。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嗓音低哑清淡,一字一句,沉重又执拗。
“很重要。”
“我找不到他。”
“我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方,不知道他是否安然躲过那场风暴,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活着,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
三个月来,他翻遍了所有灾情名单,跑遍了小城所有街巷,问遍了所有能问询的人。
没有伤亡记录,没有失踪公示,没有救治信息,没有归来踪迹。
江会淼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干干净净,杳无音讯。
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青春里,从未和他许下山海之约,从未为他孤身逆入风暴。
“我没有他的一点消息。”
顾闲凩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无人读懂的偏执与深情。
“哪怕杳无音讯,哪怕岁岁空等,哪怕此生再也不见。”
“我只希望他安然无恙。”
仅此而已。
不求重逢,不求相守,不求兑现雨季之约,不求再续年少温柔。
只求他平安活着,只求他在世间某一个角落,安稳度日,岁岁无忧。
仅此一生,足矣。
女生静静看着他清冷落寞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旁人永远无法触碰的深情。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懂了。
眼前这个清冷优秀、温柔得体的少年,不是生性薄凉,不是不解风情,不是傲慢孤僻。
他只是心里装了一场下不完的雨,装了一个消失在风雨里的人,装了一场永远无法兑现的七月雨季之约。
他的温柔早已尽数赠予一人,他的心动早已永远封存在那个盛夏之前,他的余生执念,早已尽数系在那个杳无踪迹的少年身上。
旁人再好,再真诚,再炽热,也终究晚了一步,终究替代不了那场年少情深,替代不了那场以命相护的偏爱。
这份藏在风雨里的深情,厚重、孤勇、执着,无人可插足,无人可替代。
女生压下眼底的酸涩与失落,轻轻吸了口气,释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的温柔。
“我明白了。”
“对不起,打扰你了。祝你……得偿所愿,岁岁平安。”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慢慢离开,纤细的背影融进微凉的晚风里,带着青涩心事的落幕与释然。
林荫道彻底安静下来。
喧闹远去,人影散尽,只剩下秋风落叶,漫卷朝夕,只剩下顾闲凩一人,伫立在悠长的行道中央,孑然一身。
四周皆是崭新人间,皆是滚烫新生,皆是来日方长。
只有他,困在旧岁风雨,困在七月雨季,困在无人知晓的漫长思念里。
他缓缓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的位置,依旧是那个熟记于心、日夜拨打的名字。
三个月,无数个日夜。
他打了0530通电话。
百次,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每一次,都是冰冷的等待音。
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的机械提示。
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的杳无音讯。
可他从未间断,从未放弃。
顾闲凩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指腹温热,眼底却一片寒凉荒芜。
晚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温柔的风里,仿佛又响起少年当初温柔热烈的语调。
响起他说,我带你去看乞拉朋齐的七月雨季。
那里雨水绵长,岁月温柔,无人喧嚣,无人纷扰,是他最向往的安稳人间。
如今,七月早已远去,秋冬次第来临。
乞拉朋齐的雨季依旧年年如约而至,岁岁连绵不绝。
雨极依旧漫山雨雾,终年雨落。
只是当年许诺共赏风雨的两个人,再也无法并肩而立。
山河依旧,雨季如常,风景未改。
唯独少了那个爱云爱雨、爱世间气象山河的少年。
顾闲凩抬眼望向远方辽阔的天际,轻声呢喃,嗓音温柔又落寞,被晚风轻轻裹挟,消散在空荡的林荫道里。
“哪怕杳无音讯。”
“我只希望你安然无恙。”
他不要新的相遇,不要新的温柔,不要崭新的人生。
他只要他平安。
只要那个曾为他逆风暴走、为他舍身避险、为他倾尽温柔的少年,好好活在人间的某一处。
纵使相隔山海,纵使此生不见,纵使约定作废,纵使思念无期。
世人的思念随风消散,可他的思念,有声有形,终年不落。
是乞拉朋齐七月无尽的雨,是连绵岁岁的牵挂,是穷尽余生的执念。
风落梧桐,秋染山河,人间岁岁新生。
而他的岁岁年年,只剩一场无声漫长、终年不息的雨,和一个永远等不到归人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