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一整天的魂不守舍，从早上就开始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转了一遍又一遍措辞。“我跟别人不一样”“我知道一些事”“我有个秘密”，每一种说法都试过了，每一种都觉得不合适。太重的怕吓到温知，太轻的怕说不清楚，太假的她不想再说了。

手机震了一下。温知发来的消息：“姐姐，今天要跟我说什么？”

沈棠看着那行字，想了几秒，回了一句：“下午说。”

温知回得很快：“好。”

就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催促。沈棠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盯着窗外发呆。她决定今天一定要说，不能再拖了。不是“我也喜欢你”，是说她最大的秘密。

下午四点，校门口。

沈棠到的时候，温知已经在等了。看见沈棠，温知走过来，像往常一样牵住她的手。

“姐姐。”她喊。

“嗯。”

“姐姐今天要跟我说什么？”

沈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校门口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沈棠说。

温知点点头，没有问去哪。沈棠拉着她往那个小公园走，温知跟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沈棠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但她不敢低头看。她怕看见温知期待的眼神，更怕自己说不出口。

到了公园，还是那张长椅。上次温知就是在这里跟她表白的。

沈棠站在长椅边上，没坐。温知也没坐，就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沈棠注意到温知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着书包带子，捏得很紧，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看见温知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有紧张。

沈棠突然意识到，温知也在紧张。

“你紧张什么？”沈棠问。

温知没说话。沈棠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了一点。不是不紧张了，是发现紧张的不止她一个人。

“坐吧。”沈棠说。

她先坐下了。温知跟着坐，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温知把书包放在腿上，手指还攥着带子。

沈棠看着前方，没有看温知。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

“我跟别人不一样。”她说。

声音有点干。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还是没看温知，她怕一看见那双眼睛就说不下去。

“我知道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事。比如有人会来找你麻烦，比如傅深什么时候会来找你。我提前知道，不是因为我会算命，是因为我——”

她停了。那几个字在舌尖上打转——“我是穿进来的”“这是游戏”“你是NPC”。不能说，现在不能说，也许永远不能说。

“因为我有个秘密。”她说。

这是她最终选定的说法。不说是穿越、不说是游戏、不说是NPC，只是让温知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她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我不是故意瞒你。”沈棠说，“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会害怕吗？会觉得我是怪人吗？”

她说完，终于转过头，看着温知。

温知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沈棠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想什么的专注。

过了几秒，温知开口了。

“所以之前姐姐说的有些事，是骗我的？”

沈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温知问的是这个，但温知问的是这个。不是“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你还有什么秘密”，是“你之前是不是骗了我”。

“嗯。”沈棠说，“有些是骗你的。”

温知点点头，没说话，但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松开了。沈棠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别的吗？”温知问。

沈棠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有。但现在不能说。”

温知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没有追问，没有催促。“以后会说吗？”她问。

“会。”沈棠说，“等我想好了，一定告诉你。”

温知看着她的眼睛，好像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好。”

就一个字。沈棠等了几秒，没等到下一句。她不问了吗？不害怕吗？不追问他到底是什么秘密？

“你不问问我别的？”沈棠问。

温知看着她。“姐姐刚才问我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觉得你是怪人。”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姐姐就是姐姐。”

沈棠愣住了。又是这句话。上次温知说的时候，她以为只是随口说的。现在她又说了，沈棠突然觉得这句话可能是温知的心里话。不是随口说的，是认认真真的。

“你不怕？”沈棠问，“你不觉得我是怪人？”

温知歪了歪头，是一个有点像疑问又有点像无奈的动作。“姐姐会保护我，会请我喝奶茶，会凶我然后又哄我。姐姐就是姐姐。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沈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一整天怎么解释自己的“异常”，担心温知会害怕，会躲她，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但温知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姐姐就是姐姐”。

“你就没有别的问题？”沈棠问，“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那些事？不好奇我还有什么秘密？”

温知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