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提着那袋水果，手臂绷得笔直，肩膀微微颤抖，幅度很轻，却一直没有停下。

压抑的情绪堵在胸口，他咬着牙，抿紧双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任由眼泪不停往下掉，砸在地面，很快被晒干，不留痕迹。

他不怕累，不怕苦，不怕日子清贫，不怕别人的眼光。连日通宵加班，站一整晚盘点货品，腰酸背痛，被组长催促指责，他全都能扛。

他唯一怕的，就是失去周星。

可他亲手把这件事，变成了现实。

不知蹲了多久，头顶的阳光慢慢偏移，光线由刺眼变得柔和。天边泛起浅淡的橘色，午后过渡到黄昏，教学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铺满整条路面。

宿舍楼的窗户陆续亮起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洒下来，落在楼下的地面上，一片温软。

颜开抬头，目光一层层扫过楼上的窗户，最终停在周星宿舍的那扇窗上。

窗帘拉得严实，没有缝隙，看不到屋内的任何景象，没有走动的身影，没有透出的动静，安安静静，毫无波澜。

他盯着那扇窗，一动不动，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期许。

或许她还在生气。

或许她只是一时心寒。

或许他再等一会，再坚持一下，就能等到一次回头的机会。

楼下偶尔有室友结伴回宿舍，说说笑笑走过。两个女生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交谈了两句，声音很轻，随风飘到他耳边。

“这人蹲这好久了，一直在楼下不动。”

“看着好难受，应该是吵架了吧。”

话音落下，两人快步走远。

颜开没有抬头，没有在意旁人的打量和议论。从前最敏感、最在意别人看法的他，此刻半点心思都没有。所有的思绪，全都困在那扇紧闭的宿舍门上，困在周星决绝的背影里。

晚风渐起，吹落路边的枯叶，叶片落在他脚边，轻轻滚动两下，停住不动。气温慢慢降下来，风吹在身上，带着秋日的凉意。

颜开的喉咙干涩发疼，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膝盖，声音沙哑破碎，低声开口，重复呢喃。

“我该怎么办。”

“星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回应，没有人回答他。整片校园的热闹，都和他无关。

他抬手解锁手机，再次点开和周星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依旧是她那句冰冷的拒绝。

他指尖颤抖，在输入框里打字，删掉，再打，再删掉。

打我错了，显得敷衍。

打我改，显得空洞。

打再给我一次机会，显得无力。

他找不出任何一句话，能抵消她独自熬过的高烧夜晚，能抹平她日复一日的失望，能挽回她已经冷却的心意。

他做惯了有付出就有回报的事。干活就有工时，加班就有薪资，努力就有收获。他一直靠着这份坚持往前走，以为感情也可以靠拼命弥补。

可感情从来不是这样。

人心凉了，就是凉了。失望攒够了，就是结束了。

天色越来越暗，黄昏的霞光慢慢褪去，天色转为浅灰。校园里的路灯逐一点亮，暖光铺满路面，照亮来往学生的归途。食堂的热气慢慢散去，晚饭的高峰期过去，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颜开依旧蹲在原地，手里的水果彻底凉透，包装袋被晚风微微吹起，边角轻轻晃动。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这段日子所有的坚持，全都错了方向。

他想靠努力配得上她，最后却用自己的努力，亲手推开了她。

他赢了工时，赢了薪资，赢了别人眼里的体面，唯独输掉了唯一一个真心待他、愿意陪他吃苦的人。

晚风持续吹过，带着夜色的凉。颜开维持着蹲姿，脊背微微佝偻，静静守着楼下这片空地，没有起身，没有离开。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无论他多慌乱、多后悔、多不甘，都没有任何办法，从头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