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前的风停了。

午后的校园依旧热闹，食堂方向飘出饭菜热气，混着街边炸串的油香，一路漫到宿舍楼下。下课的学生成群往食堂走，餐盘磕碰的脆响、说笑的话音、篮球场上拍球的动静交织在一起，铺满整片校园。

颜开站在人流边缘，身体定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右手还提着早上买的水果和餐食，塑料袋提手深深嵌进掌心，压出一圈红痕。指尖发白，手臂微微僵着，半点不敢动。他原本抬起左手，想抬手拦住前面的人，指尖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空空垂在身侧。

单元门的铁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响。

周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脚步匀速，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颜开盯着那扇闭合的铁门，喉结连续滚动，下颌线绷得很紧。几秒后，他眼皮快速颤动，眼底红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落。

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站在喧闹的人群里，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耳边全是旁人的热闹。两个路过的男生抱着篮球，边走边聊下午的球赛，脚步匆匆；几个女生拎着刚买的奶茶，低头拆着吸管，轻声说笑；宿管阿姨搬着一摞快递纸箱，弯腰放在门卫室门口，动作麻利。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只有他停在原地，周遭的一切声响都进不了他的思绪。

方才周星的话，清晰响在耳边。

【不用了。】

【就算重新认识，你也还是你。】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情绪波动，只是简单两句话，彻底断了所有余地。

颜开垂眸，视线落在手里的袋子上。水果新鲜饱满，餐食还留着一点余温，是他通宵加班结束，绕路两家店铺仔细挑选的东西。从前他总舍不得花钱，可只要是周星喜欢的，他都会尽力买到。

他一直以为，自己走的路没有错。

他家境普通，在人群里不算出众，旁人偶尔的议论、相处时微妙的落差，他都记在心里。他不想一直落后，不想始终被人比较，不想给周星拖后腿。他能做的只有挤时间兼职，熬夜干活，多攒一点收入。

他认定，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攒下积蓄，站稳脚跟，就能抹平所有差距。哪怕暂时忽略陪伴，暂时放下相处的时间，等自己变得更好，一切都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可这一刻，他彻底清醒。

他抓着手里的薪资和工时，丢了唯一愿意等他的人。

颜开站累了，慢慢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的纹路抵着后背，带来一点实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颊的水渍，指腹蹭过泛红的眼眶，动作笨拙又僵硬。眼眶依旧发热，视线一阵阵发花，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影、晃动的树影、明亮的阳光，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想上楼，想去宿舍门口等她，想当面再说一次道歉。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对话框，更不敢迈出脚步。

他怕自己的出现，只会让周星更加笃定，自己真的变了，真的不值得再留恋。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男生拆开一包零食，递到女生手里，低头说着闲话，女生低头笑着，轻轻拍了下男生的胳膊，动作自然亲昵。两人并肩坐着，晒着午后的太阳，模样安稳平和。

颜开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以前的他们，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没有钱，没有多余的时间，偶尔兼职赚一点零钱，会第一时间给周星买爱吃的小零食。下课十分钟，他会快步跑到女生宿舍楼下，只为见她一面，说几句话。她身体不舒服，他会直接跟老板请假，推掉工时，守在她身边。

从前的他，什么都没有，却懂得把时间和真心都留给她。

现在的他，能稳定赚钱，能独立攒下积蓄，能扛住所有辛苦和委屈，却唯独不会再好好爱她。

他把所有时间都用来打工、加班、盘点货品，把所有心思都用来追赶世俗的标准，把最该珍惜的陪伴，一次次推后，直到彻底推走了她。

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接连不断的消息弹窗跳出。

商超兼职群里，组长发了晚间排班通知，点名让他继续通宵盘点，末尾备注，全员不得缺席，缺席直接扣工时、取消兼职资格。紧接着，另一个兼职群也弹出消息，询问他傍晚能否准时到岗。

一条条消息，不断提醒着他连日以来的奔波和执念。

换作以前，他会立刻回复收到，提前调整时间，绝不耽误任何一份工作。工时、薪资、兼职机会，是他这段日子最看重的东西。

可此刻，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刺眼。

他指尖麻木，滑动屏幕，把两个兼职群全部设为免打扰，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没有理会排班通知。

这些他拼尽全力守住的东西，此刻变得毫无意义。

路边的人流渐渐变少，下课的学生大多进了食堂，路上只剩零星赶路的人。食堂的饭菜香气越来越浓，窗口阿姨的吆喝声、学生的点餐声、后厨的锅铲碰撞声，清晰传来，热闹依旧。

颜开缓缓蹲下身，双膝弯曲，臀部抵着小腿，单手撑在地面。地面还留着午后阳光的温度，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上来，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