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也是个随了我的闷葫芦,性子吃亏得很。在平民堆里混得久了,身上没有半点贵族做派,是个除了挥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笨丫头。”
“呵呵……”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父亲居然在我面前开起了这种带着自嘲的玩笑。
这微不足道的日常碎片,此刻竟恍若奇迹。
“也许,我和姐姐骨子里,根本就是一路人吧。”
我胡乱抹去眼角的泪痕,挺直了脊背。
并非出于完美千金的礼仪。
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去面对血亲时,最真实、最坦荡的姿态。
与厚重的雕花木门一墙之隔的走廊上。
一道如大理石雕塑般岿然不动的骑士身影,正立于幽暗之中。
纳米斯·加纳。
他没有倚靠门扉,只是笔挺地站立着,静静聆听着门内的动静。
隔着门板,隐约漏出几丝声嘶力竭的低语。
随后,原本紧绷到几欲崩断的空气豁然松弛。莉莉丝那平静而带着温度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渗入他的肌肤。
……都结束了啊,莉莉丝大人。
纳米斯无声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的,是在加纳领地的那些日夜。
为了索要药剂而在地板上疯狂抓挠、如绝望的野兽般凄厉哀嚎的莉莉丝。
变卖了母亲的遗物,甚至将最后一丝尊严踩碎在泥泞里,只为死死咬住“活着”这两个字的,那个破碎的少女。
那些如坠阿鼻地狱的岁月,纳米斯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侧。
无人可诉,求救无门,只能两个人孤零零地、一点点向腐臭的沼泽深处沉沦。
但是现在,那片恶臭的泥沼干涸了。一束真实的光,照了进来。
终于被加斯特公爵——那个她最恐惧、却也最深爱的人——接纳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公爵,竟愿意为了她抛下滔天的权势。
那正是对莉莉丝而言,唯一且绝对的救赎。纳米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您的伤疤,想必不会再疼了吧。
纳米斯闭上眼,在黑暗的眼底,向曾经那个千疮百孔的莉莉丝,作了最后的告别。
那些被绝望浸透的眼瞳,那双鲜血淋漓的手臂,都已化作历史的尘埃。
从今往后,卡西利亚殿下、加斯特公爵,还有那位已经和解的姐姐,必将用耀眼的光芒,为她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像自己这种只能潜伏在暗处的“影子”,使命或许也到此为止了。
即便如此,也无妨。
不,倒不如说,这正是他毕生的夙愿。
“……太好了。”
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过纳米斯刚硬的面颊。
他没有去擦拭,只是静静地伫立着,任由自己沉浸在门后那逐渐蔓延开来的、真切的希望的气息中。
在那张宛如铁面具般冷硬的面容之下,这位骑士此生第一次,被彻头彻尾的安心感温柔地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