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这位公主的声望和民心顿时超过了雪月城的几位城主。
王昭默了一默,“那我去看看柔嘉姐姐。”说罢,她看向沉吟不语的司空千落,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正好也可多一个人帮忙。”
正好,她还有话要同司空千落说。
司空千落点了点头,“也好。”
“那好。”王玄站起身来,“这点心我一会儿给你拿去莺歌小院,正好去看看叶姑娘和小五那丫头。”
王昭点了点头,便与王玄告辞,带着司空千落离开了小院。
柔嘉公主的济善堂并不难找,只要略一打听,便会知道济善堂到底在哪儿。
但是王昭似乎并不急着去找她,在去的路上,王昭看着司空千落的模样,心中竟有些恍惚。
司空千落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陈郡谢家如今的家主,也就是明德帝昔日帐下的谋士,谢筝华。这位谢家姑姑是陈郡谢家立族百年来第一位女家主,也是唯一一位女家主,当年八王之乱时,她与王昭的父亲,也就是建宁侯王翀、三叔父汉安侯王戎以及琅琊萧若风等人跟随当时的景玉王萧若瑾,并全力辅佐他坐上了皇位。
明德帝登基之后,谢家姑姑虽然依旧是陈郡谢家的家主,但这几年已经渐渐地隐退了朝堂,大有将家主之位传给弟弟谢安的心思——任太子太师的谢怀远虽然也是陈郡谢家的人,但毕竟是旁支子弟,自然不比谢安这个嫡系来的重要。
更何况谢安如今也已经被任命为少师,太子太师与少师皆属从一品,因此谢安的才干并不比谢怀远差到哪里去。
“司空姑娘。”沉吟良久,王昭忽然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或者是有什么愿望?”
司空千落虽然不明白她忽然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认真的想了想,“没有。我自从出生开始便没有出过雪月城,莫说是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就是雪月城有什么盟友,我也不知道。”说罢,她看向王昭,问道,“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啊……”王昭望着天边的夕阳,想起宣妃易文君那凄苦又自视清高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愿望,是命运再不由他人做主。如果命运是出生世家注定要成为家族在政治斗争之下的牺牲品,那我想要试试挣脱。我想试着走出深闺后宅,我想像世间的男子一样,掌握自己的命运。”说着,她忽然对上司空千落的那双眼睛,“司空姑娘,我看你枪法不错,进入逍遥天境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难道你就真的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花木兰、樊梨花、穆桂英以及秦良玉那样的人吗?”
司空千落没有说话。
若真的可以的话,那么……她想,她想成为那样的人。凭什么女子就非得成为男人身边的附庸?
凭什么她生来就要去守护一个与她并不相干的人?如果真的无法推卸,那么她想,她不应该仅仅只是为了琅琊王的嘱托。
就像王昭说的,她应该学会掌握自己的命运。
女子一腔忠勇,从未逊于儿郎。
……
济善堂虽然不大,但是却五脏俱全。不光是供孩子们读书的书院,就连织染坊和烧瓷器的作坊也有。只要是被收留在这里的流民,柔嘉公主几乎都会让他们习得一手活命的手艺,这里装不下,便将他们安排去雪月城的其他地方,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柔嘉公主都会尽力一帮。
“阿姊来了雪月城怎么也不派人来找我?竟让我现在才知道阿姊在这儿。”王昭笑着将自己带来的风花雪月递过去,“这个酒是上回我请阿姊喝过的酒,阿姊可是忘了。”
“我自然是不会忘的。”柔嘉公主笑道,“本来我这一次来益州,是不想来雪月城的。只是我想你也听说了,最近这几个月,南诀与突厥的冲突不断,身处在两国边境的百姓为着活命,最后都不得不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千里迢迢来到北离。”说着,女子忽然望向窗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最近雪月城的流民实在是有些多,但是有无人理会他们的死活,实在是可怜……”
那些在其职不谋其政的人,柔嘉公主实在是看不上。若不是身为益州节度使的王含传信,只怕她还根本不知道这里早已经被流民给挤爆了。
“所以阿姊就亲自来了。”王昭当然明白柔嘉公主的思量,自然不会反对,只是笑意盈盈的说道,“那阿姊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王昭却摇了摇头,“战火有多无情,我是知道的。只要能为百姓做一点事情,也是我的分内之事。”说罢,她忽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看似温柔,实际上颇有成见的女子,“只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想请教阿姊。”
柔嘉公主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何事?”
王昭默默一叹,“自从我阿爹他们离开天启城之后,朝堂上的夺嫡风波便愈发的严重了。半年前,前任工部尚书因为参与夺嫡之争被免职,要不然沈大人怕是要在那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一辈子了。”
自从琅琊王谋逆案爆发之后,明德帝便十分忌讳皇子夺权。毕竟……当年他就是靠着夺权上位的。
柔嘉公主蹙了蹙眉,“这李尚书出自赵郡李氏,先前是七弟的人,与新上任的沈尚书自然是不一样的。听说他这些年借着工部尚书一职为七弟大肆敛财,父皇将他免职也是在所难免。”
王昭很少关心朝政之事,自然不知道其中关窍,一听柔嘉公主这般说,她忽然就明白了,“难怪……先前李尚书虽然偶有小过,但却不至于到被免职的地步,原来是陛下对他做的事情已经察觉,所以才将他免职的。”
柔嘉公主颔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李尚书被免职的证据,是她派人送去都察院的。若不是因此,她还没有办法将沈充扶上位。
时机已到,六部尚书……也该换一换人了。
“今日来,我也不单单只是来探望阿姊的。”沉默良久,王昭忽然道。
柔嘉公主收回目光,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你一向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这一次忽然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我想向阿姊引荐一个人。”
“谁?”
“枪仙司空长风之女,司空千落。”
柔嘉公主蹙了蹙眉,“这姑娘,我知道。听说她得了朱雀使的真传,枪法不错。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忽然跟我说起了她?”
王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缓缓道,“我知道,阿姊一直对那个位置有意,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引荐。司空姑娘虽然不谙世事,但只要加以教导,日后定会成为阿姊的左膀右臂。”
柔嘉公主眉头一松,忽然笑道,“我原本以为,你是支持楚河的。”
王昭摇了摇头,叹道,“于私,我自然是希望楚河上位;但是于公,我却觉得,一个帝王太过重情并非什么好事。正相反,我甚至还有些担心,他的重情重义日后会成为旁人在背后对他下手的利刃……我并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