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深处的玄冰大殿，静谧得能听见冰晶生长的声音。

顾清弦背对着宿问清，面朝那面巨大的玄冰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此刻正清晰地映照着长安城的景象——朱雀大街上，说书人正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顾二少单剑退妖兽”的传奇；皇城之内，皇帝正对着空荡荡的顾府别院龙颜不悦；市井之间，无数凡人手持画像，顶着万两黄金的悬赏，疯狂地搜寻着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镜中的顾清弦，眉目清朗，正气凛然，被描绘得如同九天谪仙。

而镜外的顾清弦，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把我变成一个笑话，一个被你操控的傀儡，然后看着我在凡人的追捧中，像个傻子一样演戏？”

宿问清依旧维持着那副慵懒的坐姿，斜倚在冰榻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一缕从顾清弦头上散落下的黑发。那缕发丝在他冰凉的指尖缠绕、滑落，周而复始，像是在把玩一件属于自己的精美器物。

“笑话？”宿问清淡淡开口，声音冷冽，听不出丝毫情绪，“本座倒觉得，这很贴切。”

他抬起眼，那双冰封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注视着顾清弦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

“你不是一直想做个人人称赞的英雄么？如今，凡人把你捧上了神坛，你的名字，将与这大周的国运连在一起。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逍遥’？”

顾清弦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目死死瞪着宿问清：“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若非你从中作梗，我何至于此！这虚假的荣耀，我不要也罢！”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股被宿问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逼疯。他拼死护驾，本是为了家国大义，为了心中的那点良知，结果到头来，竟成了这只魔头眼中最大的笑柄。

宿问清看着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

“不要也罢？”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顾清弦，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如同万仞冰山，缓缓倾轧而来，“可你别忘了，如今这满城风雨，皆因你而起。皇帝为你疯了一样搜寻，百姓为你日夜祈祷。你若死了，或是消失了，这泼天的民心，这大周的气运，谁来承担？”

他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顾清弦的心口。

那一点寒意，瞬间穿透皮肉，直抵灵魂。

“你现在是英雄，是偶像，是千万人的信仰。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社稷安危。”宿问清的声音低沉，如同魔音灌耳，一字一句，敲碎顾清弦最后的幻想，“所以，你必须活着。必须好好地，以‘英雄’的身份，活在聚光灯下。”

“而你……”宿问清俯下身，冰凉的薄唇几乎贴上顾清弦的耳廓，吐气如兰，却字字诛心，“只能活在我的笼子里。”

顾清弦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最恶毒的囚禁。

宿问清不需要把他锁在刑具上，也不需要用法术禁锢他的灵力。他只需要利用这“护国英雄”的身份，便能将顾清弦死死地钉在长安城那个虚幻的神坛上。他若想逃跑，便是动摇国本；他若想自杀，便是陷万民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