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美了,美得不似凡俗之人。可他周身散出的那股气息,却比魔渊还要令人胆寒。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的威严。
宿问清并未理会这些蝼蚁的震惊。
他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下一瞬便已出现在顾清弦身边。
他缓缓蹲下身,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顾清弦满是血污的脸颊。那指尖带着一丝极淡的冰蓝幽光,触碰到顾清弦皮肤的瞬间,那足以致命的内外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复原。
顾清弦只觉得一股清凉舒泰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撕裂的经脉被抚平,枯竭的灵力被瞬间填满。但他并未感到欣喜,反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艰难地睁开眼,便对上了宿问清那双近在咫尺的冰眸。
那里面,没有救赎,没有温柔,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在看所有物般的占有欲。
“本座不过离开片刻,”宿问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指尖惩罚性地捏了捏顾清弦的下巴,“你便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顾清弦想反驳,想推开他,想质问他为何此时才来,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看着宿问清那双眼睛,终于明白,这场戏,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妖物,那危机,那百姓的欢呼,同僚的敬佩……都不过是这尊大佛,为了看他顾清弦如何挣扎、如何牺牲,而特意安排的剧本。
他以为自己是英雄,殊不知,他只是别人掌中,上演滑稽戏的玩偶。
“混……蛋……”顾清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宿问清看着怀中人彻底失去意识,眼底那抹冰冷的愠怒,终于缓缓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将顾清弦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封的眸子,冷漠地扫过全场。
云端的仙门老者,浑身一颤,竟不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心中骇浪滔天:这股气息……是魔!是魔族至尊!
满朝文武,更是噤若寒蝉,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宿问清并未理会他们。他只是抱着顾清弦,身形缓缓升空,一步踏出,便消失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城惊魂未定的人们,和那句回荡在天地间的冰冷宣言:
“从今往后,此人为本座所属。”
“擅动者,死。”
……
宫门外,死寂过后,是爆发式的喧哗。
“神……神仙显灵了!”
“那是顾少爷的朋友!是来救顾少爷的!”
“那个妖怪被杀了!顾少爷得救了!”
百姓们喜极而泣,疯狂地朝着皇宫方向叩首,口中高呼着“顾青天”、“活神仙”。
他们不知道那玄衣男子是谁,也不在乎。他们只知道,顾清弦为了护驾,差点丢了性命,而最终,有神仙下凡,救了他们的英雄。
这一日,顾清弦的名字,从“纨绔子弟”,彻底变成了“护国英雄”。
……
【视角:宿问清】
魔宫,玄冰大殿。
宿问清将昏迷的顾清弦轻轻放在冰床之上。他并未离开,而是坐在床边,指尖一缕缕地梳理着顾清弦额前汗湿的发丝。
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凝视着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紧蹙着眉头的脸。
“为了一群蝼蚁,拼命至此……”宿问清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顾清弦,你当真……愚不可及。”
但他那冰凉的指尖,却极尽温柔地抚过顾清弦的眉心,将那抹紧蹙轻轻抚平。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愚拙……”
他俯下身,冰凉的薄唇,极轻、极缓地印在顾清弦的额头上。
“本座才舍不得放手。”
窗外,极北之地的风雪,再次呼啸而起,将这座冰宫,裹挟得更加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