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承运殿,乃至整个皇城。
时间在那一瞬仿佛被冻结。顾清弦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以及那足以将灵魂都碾碎的毁灭气息。他甚至连闭眼都做不到了,只能眼睁睁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他模糊的视线里,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妖云,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猛地一滞,随后——
“嗤啦——!”
一声惊天动地的裂帛之音,响彻云霄!
那厚重如铅块的妖云,竟从中心处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没有雷鸣,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寒意,自那道裂口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长安城!
那不是冬雪的冷,也不是寒冰的凉。
那是源自万古幽冥的死寂,是连灵魂都会被冻结的绝对零度。
“吼——?!”
那不可一世、连三大仙门领袖都无法撼动的玄冥黑水蛟,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嘶吼。它那坚不可摧的漆黑鳞甲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凝结出一层惨白的冰霜!
它的动作,从雷霆万钧,到艰难迟缓,再到彻底僵住,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
下一瞬,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自那道虚空裂口中,缓步踏出。
他没有乘云,没有驭风,只是简简单单地迈出一步,脚下便自然凝结出一朵剔透的冰莲。一步一莲,步步生寒。
来人,正是宿问清。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墨发如瀑,肤色冷白得近乎透明。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眸子,淡漠如亘古不化的冰川,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他甚至没有看那头因极度恐惧而疯狂挣扎的妖物,那双冰封的眸子,第一时间,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废墟之中,那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墨色身影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这漫天寒冰更刺骨。
“区区小妖,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宿问清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如同天道纶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万物的法则之力。
话音落下,他甚至未曾抬手。
仅仅是心念微动。
“咔……咔嚓……”
那头在修真界堪称凶兽的玄冥黑水蛟,庞大的身躯上,冰霜瞬间炸裂!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它的全身!
“不——!”
妖物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试图燃烧本命精元,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宿问清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如冰锥般刺下。
“碎。”
一个字,言出法随。
“轰——!!!”
那头不可一世的洪荒妖种,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便在万众瞩目之下,化作了一蓬漫天冰晶,随风消散,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风停,云散。
阳光再次透过破损的殿顶,洒下斑驳的光影。皇宫之上,依旧是晴空万里,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灾难,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只有满地的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刺骨寒意,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云端那三位惊魂未定的仙门老者,还是地上那些面无人色的文武百官,亦或是宫门外那些跪着祈求平安的百姓,全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妖,是连仙人联袂都挡不住的上古凶兽,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是谁?
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在那个玄衣男子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