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弦!”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这个平日里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此刻浑身浴血,却像一尊破碎的战神,死死护住了身后的同僚。
百姓们或许不懂修真,但他们看得见,是顾家二少,在仙人溃败之时,挺身而出,挡住了那妖物的致命一击。
“好样的,顾少爷!”
“顾家儿郎,好样的!”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随即,整个承运殿内外,无论是官员还是侍卫,甚至是远处围观的百姓,都爆发出了震天的呐喊与助威声。
那是凡人对英雄最朴素的敬意。
然而,顾清弦已听不清了。他意识模糊,只看到那妖物猩红的竖瞳,正冰冷地锁定了自己,那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要死了吗?
他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些解脱。至少,他没有像那三个“狐狸”一样,只会躲在暗处看戏。
……
极北之地,魔宫深处。
玄冰大殿内,寒气森森。宿问清高坐于王座之上,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墨发如瀑,神色淡漠。
赤炎与玄冥分立两侧,神色肃穆。
“少主,时机已到。”赤炎沉声道,“那玄冥黑水蛟已按计划在长安城现身,三大仙门与朝廷的精锐,恐怕挡不住它三招。”
玄冥阴恻恻地接口:“只要那妖物一击得手,大周气运崩塌,魔族便可趁势南下,一统山河。”
宿问清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冰晶。他听着下属的汇报,眼底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知道了。”他淡淡道,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情绪。
赤炎与玄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今日这般大事,少主为何如此平静?
宿问清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向大殿之巅的玄冰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此刻正显现出长安城皇宫上空的画面——妖云密布,巨兽咆哮,仙人溃败,一片混乱。
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那遮天蔽日的妖物,也未看向那些惊慌失措的仙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倒在血泊之中、面色苍白的墨色身影上。
顾清弦。
看着他被震飞,看着他吐血,看着他拼死撑起屏障,看着他最后无力地瘫倒在地,看着那妖物猩红的竖瞳锁定他……
宿问清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不是担忧,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杀意。
“蠢货。”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了数十度。
赤炎和玄冥浑身一凛,大气都不敢出。
宿问清看着镜中那奄奄一息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极快、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本座不过离开片刻,他便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责备与无奈?
他并未下令让魔族大军出动,也未曾打算亲自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看着顾清弦如何在绝境中求生,看着他那可笑的“正义感”如何将他推向深渊。
“让他吃点苦头也好。”宿问清淡淡道,收回了目光,仿佛对镜中那场即将发生的屠杀失去了兴趣。
他转身,走下王座,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此事,按原计划进行。本座累了,退下吧。”
赤炎与玄冥不敢多言,躬身送别。
大殿内,只剩下宿问清一人。
他走到王座旁,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扶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顾清弦的、若有若无的温暖气息。
他微微蹙眉,似乎对自己的失态感到不悦。
但那双冰眸深处,却映照着远方那场惊天动地的灾难,以及那个在灾难中,倔强地想要守护他人的身影。
……
皇宫外的长街,已被金吾卫封锁。
无数百姓挤在警戒线外,仰望着天空中的惊变。他们看不到具体的打斗,只能看到法宝的光芒闪烁,听到雷鸣般的巨响,感受到大地传来的震颤。
“天哪,那是龙吗?那是龙在攻击皇上!”
“神仙!那是神仙在打架!”
“顾家二少!我刚才看见顾家二少飞上天了!他挡住那怪兽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恐慌与敬佩交织。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紧紧攥着拳头,眼眶通红:“我就说顾二少是好人!上次他还帮我付了房租!他是好官啊!”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早已泪流满面:“神仙都打不过,顾少爷还往上冲……那是不要命了吗?”
“顾少爷!顾少爷!”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起来,随即,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齐声高呼。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动人心的洪流,即便隔着厚厚的宫墙,即便面对着毁天灭地的妖物,也毫不退缩。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修真,什么是魔族。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叫顾清弦的纨绔子弟,在国难当头时,站了出来。
……
皇宫承运殿内。
烟尘渐渐散去。
顾清弦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逐渐模糊。他听到了远处百姓的呐喊,听到了同僚的惊呼,也听到了那妖物逼近的沉重脚步声。
他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体,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视线开始模糊,天地间只剩下那双猩红的、充满恶意的竖瞳。
结束了么?
也好。
至少,我没给顾家丢人。
顾清弦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就在那妖物张开巨口,即将喷出毁灭气息的瞬间——
天空中,那翻滚的妖云,忽然停滞了一瞬。
那并非是妖物停手,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让这天地间的规则,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
除了那个,本该远在极北魔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