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休息室里只有南迦和叶锦瑟两个人,其他人都没来,多数去外面吃了。
程树被叶锦瑟派出去买奶茶了,南迦捧着一份烧腊饭坐在叶锦瑟对面,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那个沈经理——”她顿了顿,筷子在饭里戳了两下,“她是女生啊?”
叶锦瑟正在回微信消息,头也没抬:“是啊。”
南迦嘿嘿笑了两声,夹了一块叉烧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还以为是男生呢,真看不出来。”
叶锦瑟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意味深长:“很多人都看不出来,我第一眼也没看出来。”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别看她那个样子,看着有点吊儿郎当的,但是做事挺靠谱的。之前香港这边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盯着,大半年了也挺辛苦的,她这个人呀,其实也挺好的,就是脾气不太好——”
叶锦瑟说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程树打来的,大概是问她奶茶要几分糖。
叶锦瑟接起来,声音立刻软了:“喂,程树,我的那杯要三分糖,少冰……”
南迦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自动把叶锦瑟的声音过滤成背景白噪音。
她想起沈舒文的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很认真地在看你,又像是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南迦把这块叉烧嚼了嚼,咽下去,把这个画面也一起咽了。
第二天一早。
办公室里,南迦推门进去的时候,叶锦瑟坐在办公桌前跟沈舒文交接工作。
准确地说,是沈舒文在说,叶锦瑟在听。
程树在角落位置整理文件柜,存在感一如既往地低。
“……这边的人员名单和排班表都在这个文件夹里了,项目进度表在共享文档里,我昨天更新过了。”
叶锦瑟嗯了声,转头喊程树:“程树!考勤表你帮我拿过来一下。”
程树应了一声,拿着考勤表走过来,放在叶锦瑟手边。
叶锦瑟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沈舒文靠坐在办公桌边缘,一条腿撑着地,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桌沿上,抱着胳膊看完了这一幕。
她穿了一件拉夫劳伦短衬,左手手臂上方,隐隐约约露出一小块梵文纹身。线条利落的手腕上,戴了一块黑色表盘的机械表。
短发抓得比昨天更随性,那条银色手链不戴了,换成了无名指上的一个银色戒指。
沈舒文准备走了,她说:“行了,差不多就这些,项目交给你了。我呢,就先撤了。”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路过南迦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南迦正在假装整理桌面,其实一直在偷偷听她们说话,冷不丁被沈舒文看了一眼,手一抖,一支笔滚到了地上。
沈舒文弯腰帮她捡起来,放回桌上,冲她挑眉一笑。
那个笑容很随意,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痞气。
“好好干。”她说。
沈舒文笑着走了,走廊里还回荡着她脚步声,不紧不慢。
南迦把笔放回笔筒里,心想,这个人走路怎么都带着一股潇洒劲。
沈舒文本身长相就有少年气,现在穿得更像个青春男大。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舒文的背影,白色半袖衬衫,黑色宽大中裤,脚上一双黑红配色AJ,双手插兜,步子懒散却没回头。
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停留。
下午,工作正式开始了。
叶锦瑟开始发挥她的另一面。
“这份报表的数据为什么跟昨天对不上?你自己看看,这两个数字差了整整百分之三。”
叶锦瑟站在一个新同事的工位旁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语气锋利。
新同事小声解释了一句什么。
叶锦瑟听完,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点:“嗯,我理解,但是错误就是错误,重新做一版,下班前给我。”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路过另一个同事身边,脚步停了半秒,目光扫过对方还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屏幕,他在刷微博。
“午休时间看一下可以,”叶锦瑟说,语气还是很平静,“但是工作时间关掉。”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键盘声。
南迦脑子里忽然想起沈舒文今天早上弯腰帮她捡笔的那个瞬间,她闻到沈舒文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很好闻。
她摇摇头,挺直了背,眼睛瞪大,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不敢打错。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到第四天,一个同事在午休的时候小声抱怨了一句“太压抑了”,被叶锦瑟听到了。
叶锦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
第五天,那个同事递了辞职信。
之后陆陆续续又走了好几个人,等南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办公室的人走完了。
原来十多个人,现在只剩下南迦和一个圆脸扎马尾的微胖女生。
她叫陶采绿,性格腼腆,爱吃甜食,也爱烘焙,两人总是趁叶锦瑟不在的时候偷偷唠嗑,熟了之后,她每天早上都会带一盒自己烤的小饼干来,分给南迦吃。有一次是蔓越莓味的,有一次是抹茶味的。
陶采绿把饼干递过来的时候会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昨天新烤的,你尝尝。”
南迦就接过来,咬一口,眯起眼睛露出那个标准的活泼笑容:“好好吃!你也太厉害了吧!”
陶采绿就高兴了,脸红扑扑的,像一只被摸了头的仓鼠。
南迦觉得她挺可爱的,但也仅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