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没人接。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正常人确实在睡觉。
她把手机扣到桌上,又去倒了一杯咖啡。
咖啡已经泡得发苦,喝下去像在给胃做思想工,可林曼只能继续喝。
公司等着这个项目,她的团队也等着她拿主意。
早上八点,她重新给木临江打电话。
这次电话接了。
对面传来木临江明显没睡醒的声音。
“喂?”
林曼听见这个声音,胸口那股憋了一夜的焦虑终于有了出口:
“临江,你想复出完全可以找咱们熟悉的公司啊!那个摄影师是什么来头?名下连公司都查不到,你怎么就选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木临江的声音清醒了一点:“我什么时候说要复出了?”
林曼扶住额头,语速也快起来:“你就别和姐姐玩心眼了,营销号都转一圈了,你和我说这不是你们找的矩阵?”
木临江说:“什么矩阵?”
林曼差点气笑。
这个人自己的营销都不关注吗?
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把昨晚的情况压缩成能听懂的版本:“那张照片已经传疯了,你朋友那个直播间切片也在涨。你要是真想回来,咱们好好谈资源,别跟这种小摄影师绑死。他有审美是有审美,可他能给你什么?你那个条件,随便回哪家公司都有人接。”
电话那头,木临江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事我不知道,也不是我做的。”
林曼停住,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重新贴回去:
“真不是你?”
“真不是。”
电话挂断了。
林曼拿着手机,慢慢靠回椅背。
她了解木临江,这种事,他没有必要装。
所以那波热度,可能真不是他做的。
那会是谁?
她还没想出答案,办公室门被推开,助理急急忙忙走进来。
“林姐,出事了。”
林曼抬头。
助理抱着平板,脸色很难看:“THE MOON 那边刚刚联系项目方,说设计师要撤出项目。”
林曼一下站起来。
“撤出?”
她昨晚刚熬了一夜,血压本来就靠咖啡硬撑着,这两个字差点把她撑断。
“我这边还没说请不回来木临江呢,他急什么?这才一天,约定时间都还没到!”
助理赶紧解释:“项目方也在找他,听说他昨天半夜坐红眼航班走了,人现在联系不上。”
林曼愣住。
红眼航班。
联系不上。
木临江刚好爆了。
THE MOON 设计师又刚好指名要木临江。
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拼成了一个让她眼皮狂跳的可能。
“他不会直接去找木临江了吧!”
这句话刚落,手机提示开始疯狂跳动。
运营那边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却犹豫着没敢递给她。
林曼看他那表情,心里反倒平静了。
她伸手:“给我。”
运营把平板递过来,动作像在递一份病危通知。
屏幕上,是木临江那组被扣下多年的水景写真。
热搜标题已经挂出来了。
【木临江旧日水景写真曝光】
【水中神图封存多年】
【天才设计师与顶级男模旧作重见天日】
林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助理不敢说话,运营不敢呼吸,法务站在旁边,眼镜都忘了推。
几秒钟后,林曼忽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轻轻一声。
随后,她笑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扶着桌沿,笑到肩膀都在抖。
助理和运营面面相觑。
法务的神情开始变得谨慎。
助理在其他人眼神求助下,缓缓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林姐,要不要给您拿点药?”
林曼抬手,示意她闭嘴。
她笑够了,坐回椅子里,拿起平板,把那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照片确实漂亮。
当年她也承认漂亮。
可漂亮归漂亮,协议也是真的。
这组图当年因为拍摄争议,被压了下来。
后续处理时,双方签过补充协议,约定未经木临江本人和原公司确认,不得对外公开使用。
那位设计师大概以为现在热度起来了,旧图放出来就是机会。
他忘了一件事。
机会这种东西,有时候长得很像证据。
林曼把平板放到桌上,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住:“法务。”
法务立刻往前一步:“在。”
林曼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
“这组图签过不对外公开协议,把合同、补充协议、当年工会处理记录全调出来,马上拟律师函。”
法务点头:“明白。”
林曼又看向运营:“舆情先盯着,所有发布源截图存档,尤其是设计师本人账号,发布时间、配文、转发记录,全都留好。”
运营连忙点头。
助理问:“那木哥那边呢?”
林曼靠回椅背,终于觉得这一夜没白熬。
“联系他。”她说,“语气放低,态度摆正,告诉他,这件事我们这边会依法处理,也愿意配合他维权。”
助理一愣:“林姐,那合作呢?”
林曼看了她一眼:“先做人,再谈合作。”
助理表情有点震惊。
林曼知道她在想什么。
毕竟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陌生。
她端起咖啡,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把杯子放下。
“这次不能再摆老东家的架子。”林曼说,“昨晚那波热度已经证明了,他现在有被看见的价值,现在这组旧照又把当年的事翻出来了,我们要是还端着,连门都进不去。”
她停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个白头发的年轻人。
文秋月。
当年她觉得这个人太会闹,太难缠,太不给台阶。
现在想想,真是命运留的一条后路。
要不是文秋月当时非要闹到工会去,非要把病历、聊天记录、赔付流程全留下来,她今天就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干瞪眼,看着设计师拿旧图蹭热度,看着项目方撤合作,看着自己这边一点牌都打不出去。
林曼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一下:
“感谢文秋月。”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林曼说:“当年他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我还觉得他烦,现在看……”
她顿了顿:
“他那是给今天的我积德。”
助理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曼看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这一晚上她焦虑得快把自己头发扯秃。
木临江电话打不通,设计师失联,项目方变脸,热搜乱飞。结果绕了一圈,最有用的东西居然是当年那份被她嫌麻烦的工会处理记录。
人生真是很会开玩笑。
林曼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
“都动起来。”
她看向屏幕上那组水景写真,语气彻底稳了:“他想借木临江翻身,那就让他先学会尊重合同。”
法务抱着文件走出去。
运营开始截图存档。
助理去联系木临江。
林曼重新坐下,打开电脑,亲自看设计师那篇配文。
“人在水中与命运抗衡。”她把这句话读出来,冷笑了一声。
“挺好。”
她端起空咖啡杯,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喝咖啡了:
“现在轮到他跟律师函抗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