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这一夜,眼睛都快熬红了。
作为澜星经纪有限公司的CEO,以及木临江的前经纪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消息往外跳。
公司最近的状况很差。
差到财务每天进她办公室时,脸上都写着“又有坏消息”四个字。
差到几个老客户开始拖款,几个新项目又迟迟落不了地。
差到她半夜醒来,看见手机上没有未接来电,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这一行最怕的从来不是没人红。
是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人走了,新人接不上,旧资源也一点点散掉。
木临江走之后,这个空缺一直都在。
林曼当然知道,当年那场解约闹得不好看。
真要说起来,也是她这边先不给木临江脸。
那时候他状态差,镜头前的锐气掉得厉害,公司内部开会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商业价值已经到头了。
她那时候做出了所谓理性决定。
现在看来,理性两个字有时候很会骗人。
直到 THE MOON 那边递来合作意向。
预算很漂亮,系列规格也漂亮,宣发渠道更漂亮。
唯一的问题是,对方的设计师指名要木临江。
林曼看着那份合作文件,太阳穴当场跳了一下。
木临江。
这个名字一出现,她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更麻烦的是,THE MOON 那边明确说了。
这个系列,只要木临江。
林曼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给木临江发了消息。
【临江,有个机会,你要回来试试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安静了很久。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木临江没有回复。
林曼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她甚至能听见那边有一点细微的环境声,像是他起身离开了什么地方,又关上了一道门。
林曼立刻开口:“临江,姐姐跟你说个正事,有个活儿点名要你。”
木临江的声音淡淡的:“我现在不接了。”
林曼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往下接:“你先听我说完,那边 THE MOON 的设计师直接点你名,说这个系列只要你拍。你也知道,现在模特公司多得是,人家说了,没你就换团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曼知道他肯定反应过来了。
当年那组水景写真,就是这个设计师主导的。
她也知道,自己这通电话打得不体面。
可公司都快撑不住了,体面这东西,只能先放在旁边。
林曼把语气放软了一点:“临江,这次钱真的很高,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对方给了一千万。你回来,公司给你七成。”
木临江说:“我已经辞职了。”
林曼捏了捏眉心:“你就当帮帮姐姐,你走之后,公司一直没找到能顶上的新人。现在市场多难,你也知道。这个单子要是丢了,我这边真要散了。”
这话说出去时,她心里也觉得有点难堪。
她曾经带木临江入行,给过他机会,也从他身上拿到过最漂亮的回报。
可她同样清楚,木临江状态最差的那段时间,她把他往镜头前推过。她那时觉得成年人都该对自己的职业负责,现在轮到自己求他回来,才发现这句话真是扎人。
木临江声音冷下来:“这事没商量,我不会回去。”
林曼停了一下,又试图用旧关系把话题往回拉:“还和姐姐生气呢?临江,没必要,咱们别和钱过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
“我就没那个富贵命。”木临江说,“挂了,别再来找我。”
电话断了。
林曼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坐了几分钟。
她没有生气。
或者说,她已经顾不上生气。
木临江拒绝得很干脆,这事在她预料里。
可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把当年的账翻出来一条一条算给她听。
这说明还有余地。
林曼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最擅长的就是从别人语气里找缝。
木临江这样的人,只要还能好好说话,就代表事情没有彻底封死。
她把手机放下,准备第二天再想办法。
结果当晚,木临江爆了。
爆得毫无预兆。
先是直播间切片被搬运,接着是几个营销号开始转。半小时后,热度曲线往上窜。一个小时后,相关话题挂上榜。再往后,运营群里消息跳得像过年放鞭炮。
林曼看着屏幕,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
凌晨两点,她让宣发盯营销号。
凌晨三点,她让运营做传播路径表。
凌晨四点,她把法务也叫了起来。
法务接电话时声音还迷糊,听完木临江三个字,人清醒了半截。再听完热搜走势,人彻底醒了。
林曼坐在电脑前,头发被她抓得有点乱。
她看完整个传播链路,心一点点沉下去。
市面上能动的营销号,基本全动了。
娱乐号、时尚号、直播切片号,连几个平时只发社会新闻的账号,也跟着转了木临江相关内容。
这哪里是自然发酵。
她做了这么久运营,一眼就看得出里面有人推。这个矩阵铺得太齐,角度给得太准,节奏也挑得太巧。
林曼后背发凉。
木临江不会签了新公司吧?
如果他真的签了新公司,那 THE MOON 这个项目就彻底没戏了。
对方要的是木临江,不是林曼的旧情。
木临江一旦被别人握在手里,她这边连谈判桌都上不了。
林曼把咖啡杯重重放下:
“查。”
助理站在旁边,抱着平板,神情紧张:“查什么?”
林曼抬头看她:“木临江名下有没有公司,近期有没有商务代理变更,股权关系,财务关联,能查的都查。”
助理立刻点头,转身去联系法务和外部顾问。
林曼坐回椅子里,盯着屏幕上木临江的名字,心里烦得想笑。
人红的时候,连名字都变得刺眼。
过去几年,木临江在她这里是一个已经解约的旧人。
现在,他突然变成了一个能救公司的资源。
这个圈子最诚实的地方就在这里。
情义可以迟到,价值一定准时。
天快亮的时候,检索结果陆续回来。
木临江名下没有新公司。
近期也没有公开的经纪合约变更。
相关商务代理信息为空。
林曼看到这里,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幸好。
至少他还没签别人。
她揉着太阳穴,又把这场热度里另外两个关键人物单独拎出来看。
一个白头发的,她认识。
文秋月。
当年木临江出事之后,就是这个人带着一个小孩替他到处跑。
林曼对他的印象相当深,那人讲话温和,条理清楚,偏偏每一句都能戳到点上。
说白了,就是嘴挺厉害。
当时他闹到工会,林曼差点被气出病。
林曼盯着文秋月的截图看了几秒,心里给他补了一个标签。
有战斗力,没钱。
这个营销矩阵应该不是他弄的。
他看起来更像那种会把证据整理成表格,然后一条一条拿出来讲道理的人,花钱铺号这种玩法,他玩不起。
另一个是蓝头发。
林曼盯着资料看了半天。
助理把他的个人账号推到她面前:“祝灵曜,摄影师,拿过一些新锐奖。”
林曼往下翻。
照片拍得有风格。
人看起来也有风格。
蓝头发,文艺气,账号内容充满一种“我与世界对视”的味道。
林曼看完,做出判断:“文艺逼。”
助理站在旁边,眼神一顿。
林曼继续翻他的公开资料:“相机都不是什么顶配,奖项还行,资源一般,看着像富二代,名下也没什么公司。”
她的心又放下了一点。
如果推动这波热度的人不是新经纪公司,那事情还有谈的空间。
她给木临江拨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