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珍,”她把抹布搁在柜台角上,“你跟赵建国挺熟?”
刘秀珍脸上的关心僵住了,手指在小挎包带子上不自在地揪了一下。
“我跟他不——”
“那你帮谁带的话?”
陈秀英把最后一个搪瓷盆搁上货架,动作放得很轻。门市部里安静了两秒。外头菜市场卖豆腐的又吆喝了一声,铁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把柜台上的油纸包吹得边角轻轻掀了一下。
刘秀珍的笑容重新堆起来,但堆得没刚才那么顺了。嘴角提得有点僵,眼角还是弯着,弯得有点过。
“我这是关心你。”她说,“咱俩多少年交情了,我不替你着想替谁着想?”
“那你替我带个话回去。”
许冬儿把手里的抹布拧了一把,动作不紧不慢。抹布上沾了灰和酱油渍,拧出来的水在搪瓷盆里溅了两滴。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我跟傅良屿的证是公社盖了章的,正儿八经领的,谁也别想翻这个账。以后谁要是不找他,直接来找我。”
刘秀珍的手指从小挎包带子上滑下来。
“冬儿,你这话说的——”
“谢你的桃酥。”许冬儿把油纸包往刘秀珍面前推回去,“家里真有。”
刘秀珍看看油纸包,又看看许冬儿。柜台后面那张鹅蛋脸还是软乎乎的,白皮肤大眼睛,看着像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但她的嘴角微微往上勾着,眼底有一点极淡的冷光。
刘秀珍把油纸包拿起来,拎在手里。枣红灯芯绒罩衫的袖子蹭过柜台边沿,蹭出一声极细的摩擦声。笑还挂在脸上,但笑不进眼睛了。
“那行,”她说,“我先走了。你——你想清楚了就好。”
她转身出了门市部。铁门掩上的时候磕了一下门框,外头的光在门缝里一闪就没了。
陈秀英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冬儿,她这——”
“没事。”
许冬儿把抹布搁进水桶里涮了涮,拧干,搭在柜台边沿。手从柜台底下摸到自己的布包袱,包袱里棉鞋的千层底硌在指腹上,粗粝而扎实。她攥了攥拳,指甲陷进掌心,松开时指节发白。
门口铁门又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打煤油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瓶,瓶口塞着玉米芯。陈秀英迎上去招呼,许冬儿转身从货架上往下拿暖水壶。
供销社门市部里恢复了上午该有的样子。搪瓷盆摞在货架上,暖水壶搁在柜台角,阳光从门缝里斜进来一道,照在水泥地上的油渍印子上。外头卖萝卜干的大娘又吆喝了一声,声音粗粝而悠长,混在自行车铃和脚步声里。
许冬儿把暖水壶摆正,直起腰的时候瞥了一眼门外。
刘秀珍已经走到菜市场拐角了。枣红灯芯绒的背影在人流里晃了一下,拐弯,不见了。她手里那个油纸包还拎着,纸包在风里轻轻晃荡。
许冬儿收回目光,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还没全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