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霖微怔,惊异于眼前人的下流,只是一瞬,眼底便染上了愠色,她咬紧牙关,为保护梁予,不得不与他撇清关系:“殿下是否高估了梁世子在我心里的地位了?他死与活,与我何干?”
“哦?”赵怀声音微旋,随后轻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响了太师椅的扶手,眼神带着钩子,攻击性溢出言表,轻声说道,“的确,一个失忆的废人,宋大人这般豪杰,确实不会吊死在他的身上。”
“……”宋玉霖吃惊,眼前这人的信息网,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广博,她抿住唇,掀起眼帘,直勾勾地盯着赵怀,声音微哑,“殿下当真神通广大。”
此时再做抵抗已毫无意义,赵怀既然敢如此直截了当,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而她,和宋楚澜,两个人的殊死抵抗,在他眼里,不过是两只随时就能捏死的蚂蚁。
不过,如果这样就认命了。
她也就不叫宋玉霖了。
宋玉霖接着说道:“可您就不担心,您做的这些脏事,被捅到陛下那边?”
赵怀先是挑了挑眉,后像听到了什么惹人发笑的笑话,暗暗笑出了声,须臾,才抬起头来,直面宋玉霖,反问道:“宋大人为官多年,还是这么单纯。”
“此乃何意?”宋玉霖眉头紧皱,手中茶盏也顿在离下巴不足寸许处。
“若无陛下授意,我怎敢做那些?”赵怀说得很直接了,眼底藏了些看不透的古怪,接着说道,“想必你从萧笙那边听了不少关于我的传言,我是什么样的人,还不明白吗?”
宋玉霖咬牙切齿:“疯子。”
赵怀顿首狂笑,轻轻将手中茶盏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朝门外走去:“过些时日,陛下赐婚的旨意可就到宁州了,你最好,提前筹谋。”
“多谢殿下指点。”宋玉霖手指紧扣着腕间,牙关咬紧,“玉霖定铭记在心。”
一阵寒风袭来,吹过发梢,止不住地寒战,顿时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在皇权阴影下的一阵无力。
赵怀走了,可带来的寒栗感未消,在这宁州,在这大梁官场,任何人都可能是棋子,仿佛也都只能是棋子。
“玉霖……”宋楚澜有些倦怠,“你没事吧?”
宋玉霖微微摇头,起身说道:“无碍,天色不早了,兄长早些歇息,玉霖便先行告辞了。”
“你……”宋楚澜在她身后叫住了她,“你打算如何?”
宋玉霖扯出一丝苦笑:“走一步看一步了,皇权之事,我又能掺和什么呢?”
是啊,她又能掺和什么呢?
一介女身,在官场走到现在,已是老天垂怜,她又该有何等抱负,还痴心妄想颠覆王朝吗?
若是早些知晓这些,她当时就不该来宁州。
她轻轻摇头,嘴角苦笑未消,狐裘裹身,心却彻底凉透了,宁州城的街道在晚上意外地荒芜,许是接近年关,夜市也格外冷清,只有寥寥几位商贩守着摊,却只是坐着,连着叫卖声在空旷的夜里都显得无益。
寒风又烈了些,吹得她直打踉跄。
“嘶——”她深深抽吸,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些,脚步加快,向醉仙楼走去。
“嘶——”一阵抽吸声从不远处传来,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宋玉霖一阵蹙眉,眼神四处瞟着。
她壮着胆子上前,出声问道:“何人在此?”
无人回应。
她又超前走了两步,声音似乎是从醉仙楼旁边的民巷中传出来的。
她一手攥着匕首,一边向内探去,民巷的竹篮堆后,貌似藏了个人。
“何人在此?”她的声音又抬高了些。
无人回应。
若是贼人,定不能留下;若是难民,定不能袖手旁观。
秉持着这个道义,宋玉霖一掌拍飞了层层叠叠的竹篮,映入眼帘的,是个女子的背影,衣衫褴褛,破败不堪。
陈风?
她怎么会在这?
宋玉霖凑上前,戳了戳她的肩:“阿风,阿风?”
试探之余,手指则在脖颈处微微拨弄,见不是画皮,才松了口气。
可陈风迟迟不做回应,宋玉霖只能将她扛上了肩,她身体滚烫,应是着了风寒,若不及时救治,怕真会没了性命。
她一路小跑,此时顾不得路面结冰了,陈风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她如今能确定一件事——
她对梁晟去向,定有所知晓。
-
雅间之内,刘拂手捧沾湿了的毛巾,耐心擦拭着陈风额头,轻声说道:“玉霖不必忧心,陈姑娘无碍,只是着了风寒。”
“有劳了。”宋玉霖拱手道谢。
要不是刘拂在醉仙楼等她回来,就这夜黑风高的,想找个懂医术的,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