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没有再劝她,而是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海。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凌姐,你说他们会不会迷路了?”夏星问。
“不会的,”凌玲说,“季青和魏景辉都不是那种会迷路的人。而且他们说了就在岛附近转转,不会走远。”
“那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也许遇到了什么情况,”凌玲说,“也许是好事。”
夏星咬了咬嘴唇。
她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小时,每一个小时都像是一天。太阳慢慢地往西边移,拉长了石头的影子,拉长了树的影子,也拉长了她自己的影子。
傍晚的时候,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金灿灿的,像是一座着火的宫殿。海面上也映着那种颜色,波光粼粼的,美得不真实。
就在夏星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她看到了海面上有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很小,小到像是眼睛里的一个飞蚊。但它在移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东岛的方向靠近。
“凌姐!你快看!”夏星指着那个黑点,声音都变了。
凌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木排。”她说。
夏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然后又落了下去。像是有人先把它揪住,然后又松开了。
她跑下石头,往海河的方向跑。沙滩上的沙子很软,她跑得很吃力,鞋子里全是沙。但她没有停,一口气跑到了河边。
木排越来越近了。
她能看清上面的人了。站在前面的是魏景辉,竹竿在他手里一撑一撑的,木排稳稳地往前移动。后面是季青和贾震,两个人都站着,看起来都好好的。
木排进了海河,速度慢了下来。魏景辉撑着竹竿,把木排靠到了岸边。
“回来了!”金晓晨在岸上喊。
“可算回来了!”赵英杰也跑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把木排上的东西搬下来。草绳,葫芦水瓢,食物包,食物包里的东西没怎么动,大概他们在海上没怎么吃东西。
季青跳上岸,拍了拍身上的水。
“怎么样?”赵英杰问,“找到什么了吗?”
季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大家。
“找到了。”他说。
“找到什么了?”
季青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
那是一块木板。不大,大概有两个手掌那么长,一个手掌那么宽。木板的一端是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锯断的。另一端是自然断裂的形状,参差不齐的。
木板的表面有一层油漆,白色的,已经剥落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起了皮,翘起来,一碰就掉。
“这是什么?”夏星问。
“船的残骸。”季青说。
大家愣住了。
“船的残骸?”向齐的声音提高了,“在这附近?”
“在岛东边大概两公里的地方,”季青说,“漂浮在水面上。我们只捡了这一块,其他的太大,搬不上木排。”
“是什么船?沉船?”
“不知道,”季青说,“木板上有字,但看不清了。被海水泡得太久了,油漆都掉了。”
魏景辉接过那块木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被海水泡得发白。
“这说明什么?”金晓晨问,“说明附近有沉船?”
“说明这附近有船经过。”季青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句话本身一点都不平静。
有船经过。
不是飞机,不是信号,是船。真真实实的、能在海上航行、能载人离开的船。
“那我们去那个地方守着,”向齐激动地说,“有船经过的话,我们可以呼救!”
“不行,”季青说,摇了摇头,“我们在海上漂了两个多小时,除了这块木板,什么都没看到。那艘船可能早就沉了,也可能只是路过,把木板冲到了这里。”
“那我们可以顺着洋流漂出去?”赵英杰说。
“也不一定,”季青说,“我们今天在海上观察了洋流的方向,发现这里的洋流很乱,没有固定的流向。有时候往东,有时候往西,有时候还会打转。想靠洋流漂出去,概率不大。”
一个接一个的希望,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定了。
大家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沉默。
夏星看着那块木板。白色的油漆,剥落的漆皮,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木纹。它曾经是一艘船的一部分,曾经载着人在海上航行。现在它只是一块碎片,漂在这座岛的附近,被他们捡了回来。
“我们今天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收获,”魏景辉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至少我们知道了木排在海上的表现。走得不快,但很稳。风浪不大的时候,不会翻。如果我们能找到正确的方向,用木排慢慢划,还是有希望离开的。”
“正确的方向在哪?”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的橘红色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颜料。海面上金光闪闪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季青把木板放在石头上,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草图。
“今天的航程大概是这样,”他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我们从东岛出发,绕过西岛的南端,往东走,一直到发现木板的地方。然后掉头,沿原路返回。”
他在线上标了几个点。
“东岛外面是浅海区,水不深,能看到海底。往东走大概一公里,海底突然变深,看不到底了。水深的地方水流更急,木排被冲得有点偏,得用力才能控制方向。”
“再往东走大概一公里,就是发现木板的地方。那里的水面上有很多漂浮物……海藻、木头、塑料瓶。可能是一个洋流的交汇点,漂浮物在那里聚集。”
“塑料瓶?”丁晓莉插嘴问。
“对,”季青说,“几个塑料瓶,还有塑料袋。不是这座岛上的东西,是从外面漂来的。”
大家又兴奋了起来。
“塑料瓶是从外面漂来的,说明外面的东西能到这里来!”赵英杰说。
“对,”季青说,“外面的东西能到这里来,但这里的东西能不能出去,不一定。”
又一阵沉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金晓晨去点燃了火堆,火光在暮色中亮了起来,把大家的脸照得一亮一暗的。
“先吃饭吧,”丁晓莉说,“饿着肚子什么都想不出来。”
大家开始忙活晚饭。今天用新烧的泥锅煮汤,金晓晨把洗好的野菜和切碎的腌肉一起放进锅里,加满水,架在火上煮。锅很大,一次能煮一大锅汤,够所有人喝。
“好香啊。”薛冰冰凑过来闻了闻。
“肉味,”向齐说,“光闻着就饿了。”
泥锅煮出来的汤味道跟石鼎煮的差不多,但量大,每个人都能分到满满一碗。夏星端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很烫,咸淡刚好,野菜的清香和腌肉的咸香混在一起,很好喝。
她喝完一碗,又去添了半碗。
“看来泥锅是成功了。”凌玲笑着说。
“成功了,”金晓晨说,“明天再做几个大的,一个煮汤,一个煮粥,一个烧水。把能做的东西都做出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夏星坐在人群中,喝着汤,听着大家说话。她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魏景辉,他正端着碗喝汤,喝得很认真,一碗接一碗,好像饿了好几天一样。
她笑了笑。
又看了看季青。他没有喝汤,而是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那块木板,翻来覆去地看着。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眉头是皱着的。
她在想,他在想什么?是在想那艘船?是在想洋流的方向?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日子还会继续过下去。
木排会再出海。他们会继续找。继续试。继续失败。再继续试。
直到找到那条出去的路。
或者直到证明没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