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答案——他会失去自己。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个空壳沈晚舟站在林墨身后,面无表情。怪物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消失。它慢慢从一团流动的水银变成了一张扁平的纸片,然后像被风吹起来一样,飘回了镜子里。
镜面上,那行字还在:“你擦掉了她,你以为写得回来吗?”
但字迹的颜色变深了,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林墨转身,看着那个空壳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想了想,似乎在脑子里检索某个被隐藏的文件。过了几秒,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写了我的名字。”她说,“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林墨闭上眼睛。他现在面临三个问题:
第一,真正的沈晚舟在哪里?是被彻底删除了,还是像怪物说的那样,只是被“否定”了,也许还有办法恢复?
第二,这支神笔到底有多少代价?他还能用几次?如果再写下去,他会失去什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到底想用这支笔做什么?拯救晚舟?还是拯救自己?
他睁开眼睛,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未完成的封面草图。画面上,少年右手握着发光的笔,面前是一个被涂抹了一半的月亮。
林墨拿起真正的笔,在那幅图上加了一行字:
“不要涂抹你不愿失去的东西。”
然后他把画纸翻过来,用右手的食指,在纸背上写了三个字——
“陈伯。”
他不知道“陈伯”是谁,他只是有一种直觉:这个世界上,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拥有这支笔。而所有使用过它的人,都会在某个地方留下痕迹。
纸背上的金色字迹亮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
城西,废弃印刷厂,三楼,窗朝北,等你。
短信的署名是:陈。
林墨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空壳女人跟在他身后:“你要去哪?”
“去找一个可能能帮我的人。”林墨说,“你留在这里,不要碰任何东西。”
“好。”她说。
但林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公寓门。门没有关严,一条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那个空壳女人站在灯光下,低着头,手指在空气中慢慢划动——她在模仿他写字。
她写了一个字:“我”。
金色的“我”字悬浮在她面前,然后慢慢消散。
她看着那消散的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而是一种像婴儿第一次看到光时的表情:茫然而专注。
林墨忽然觉得,这个空壳比他更可怜。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却正在试图寻找自己。
而他,知道自己是谁,却正在试图成为另一个人。
电梯到了。
他走进去,门关上。
今晚的雨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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