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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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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6日星期三,易祉嵛迎来了他的17岁生日。

十七岁,是光阴最温柔的刻度。

唯此一年,少年站在童真的尽头与成熟的起点,回身有来路可望,抬眼有万仞可攀。

世界尚未露出锋利棱角,未来还是一封待启的手札。

不必追悔昨日,无需忧惧明朝,此刻正好。

目之所及,皆是明朗;行之所往,皆有可期。

这便是十七岁:握得住晨露,也望得见星河。

但没有人告诉过他们,有些星河,会在你抬头看的时候,突然熄灭。

3月9日放假,易祉嵛补过生日。

下午放学后,易祉嵛先将凌砚之接去他家,他说自己要收拾打扮一下再去过生日。

凌砚之坐在沙发上,看着易祉嵛在镜子前试了第三套衣服,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凌砚之说,“就觉得你像个小公主。”

易祉嵛转过身,一脸严肃:“之之,请注意你的措辞,我是王子哦。”

凌砚之看着他,头发被抓得蓬松,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好看的手腕线条。

他确实像个王子。

于是凌砚之说:“嗯,你是王子。”

易祉嵛满意地笑了,走过来弯腰看他:“那你是谁?”

凌砚之想了想:“玫瑰花。”

易祉嵛愣了一下,他以为凌砚之会说他是他的公主。

“小王子里的玫瑰花?”他问,“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凌砚之点点头,易祉嵛看着他,蹲下来与他平视。

“之之,你知道那朵玫瑰花对小王子意味着什么吗?”

凌砚之没说话。

“意味着他花了很长时间去爱,去照顾,去守护。”

“意味着TA在亿万的玫瑰花里,变成了他独一无二的那一朵。”

凌砚之垂下眼,站起来:“走吧,王子,你的玫瑰花饿了。”

易祉嵛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想,这辈子,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就要这朵花。

就要这个人。

2024年4月28日星期天,放劳动节。

明天4月29日,是凌砚之17岁的生日。

因为凌建安在郊区工作,凌砚之也没有回家,周天下午放假后,易祉嵛还陪凌砚之去工地看他父亲。

工地很乱,到处是钢筋水泥和尘土飞扬的味道。凌砚之走在前面,易祉嵛跟在后面,时不时被地上的钢筋绊一下。

凌砚之站在未安装玻璃的窗口前,看父亲蹲在远处钢筋丛林的阴影下,膝盖上摊着卷了边的图纸,安全帽歪向一边,正拿红铅笔往上标注什么。

有工人走过去问话,他便抬起头,手在半空比划几下,又低头去改那条线。

凌建安画图的时候谁也打扰不了,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一条线就是一个世界的筋骨。

“改第三稿了。”凌建安说,“教委临时加要求,国际部要扩招,教室数量翻倍。我带着两个实习生熬了三天,草图全废。”

凌砚之没吭声。他知道父亲的脾气,抱怨归抱怨,真坐到图纸前头,那点疲惫就全忘了。

从凌砚之记事起,父亲就总是在画图,从老家属楼画到市图书馆,从市图书馆画到这所国际学校的分校区。

他说建筑师是在大地上写字的人,每一笔都得对得起以后走进去的人。

易祉嵛从背后走过来:“想什么呢?”

“没。”凌砚之下巴朝窗外扬了扬,“我爸说那个体育馆的穹顶跨度太大,混凝土浇筑得分三次进行,否则受力不均。”

易祉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工地上乱糟糟的,塔吊在灰蓝的天幕下缓缓转动,钢筋水泥的气味混着泥土被翻开的腥气,刺鼻却鲜活。

“你看那根柱子。”凌砚之忽然说,“我爸说那是整个建筑的脊梁,往里灌的是高标号混凝土,得连续浇筑十二个小时不能停,工人们三班倒,他就一直在旁边盯着。”

易祉嵛没说话,只是把凌砚之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凌建安收起图纸站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

晚上七点,工地的喧嚣渐渐退去。

凌建安带他们去附近的小饭馆吃饭,要了一盘红烧肉、一条清蒸鱼,又给凌砚之单独点了一碗长寿面。

面端上来时他看了看手机,说是甲方发来的邮件,皱着眉回了几句,然后才抬头看儿子。

“之之,十七了。时间真快。”

凌砚之低头吃面,嗯了一声。

“在学校怎么样?国际部的课程跟得上吗?”

“还行。”

凌建安点点头,又看向易祉嵛。

“小嵛,多亏了你照顾我们家之之。真是麻烦了,每次都去你家叨扰。”他笑了笑,又转向凌砚之,“之之从小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爱往外说。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总是忽略他。”

“谢谢你,小嵛。”凌建安说,“叔叔感谢你,让我可以再次看到一个鲜活的儿子。”

易祉嵛看了凌砚之一眼,在桌下的手悄悄碰了碰他的膝盖。

“叔叔您客气了。我和之之,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凌建安当然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只是点点头说好。

吃完饭,凌砚之又回了工地,说是今晚浇筑地基的关键节点,得盯着。

临走时他拍了拍凌砚之的肩膀,说生日快乐,又说等忙完这阵回家再补一顿好的。

凌砚之站在饭馆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明年这时候,”易祉嵛忽然开口,“我包个游艇,带你出海过生日。”

凌砚之转头看他,嘴角弯了弯:“明年这时候,得准备申请大学了。”

“那正好。还住一起。”

李叔的车子驶上高速,京郊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

凌砚之不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那个工地。

这是他最后一次和父亲说话。

……

那天晚上,易祉嵛没有直接带他回家。

车子开进东三环的一个高档小区,停在一栋独立别墅门前。

凌砚之刚想开口问,李叔已经熄了火,

“李叔你先回去吧。”易祉嵛说。

然后他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下来吧。”

凌砚之看着他,没动:“干嘛?”

“过生日啊。”易祉嵛弯下腰,眼睛亮亮的,“十七岁,得好好过。”

门推开的那一刻,凌砚之愣住了。

整个一层大厅被改造成了一片星空。天花板上垂下无数细小的灯串,明灭不定,像银河倾泻而下。

地面上铺满了深蓝色的丝绒,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人想起深夜的海。

正中央是一张长桌,铺着白桌布,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不是那种夸张的多层生日蛋糕,而是一个普通的六寸圆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17”,旁边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这是……”凌砚之转头看易祉嵛。

“我做的。”易祉嵛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蛋糕,那个是我烤的,画也是我画的。丑是丑了点,但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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