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天一天地过。清单上的项目一个一个被划掉,又会有新的项目加上去。
易祉嵛说他得做个三年计划,把高中三年能做的事都写上。
凌砚之看着他:“你先把这个暑假过完再说。”
易祉嵛凑过来:“那不行,我想跟你做好多好多事。”
“你哪儿来那么多精力。”
“因为是你啊。”
凌砚之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易祉嵛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脸。
“之之。”
“嗯。”
“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易祉嵛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答案永远不会改变:我喜欢你。”
凌砚之今天难得说话温柔了一点,声音听起来乖乖的:“好,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也喜欢你,永远不会变。”
……
今天是2023年8月27日。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2023年本科新生开学报到时间。
新生要到团河校区报到,并随即开始新生军训。
谢思怀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阳台上,看着这栋他住了十几年的房子,看了很久很久。
贺在扬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也看了很久很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都知道——
有些话,说了也不能当真。
有些喜欢,只能烂在心里。
有些距离,是命运写好的。
窗外的蝉鸣一声一声,像在催促着什么,又像在挽留着什么。
“思怀,小扬,快点下来,一会儿路上堵车!”杨静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点焦急。
谢思怀转过身,贺在扬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谢思怀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贺在扬的头发。
“哥……”贺在扬的声音有点哑。
谢思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好学习。”
贺在扬用力点头。
“下学期去集训的时候注意安全。”
贺在扬又点头。
“别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贺在扬还是点头,点得越来越快,眼眶越来越红。
谢思怀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杨静如在客厅里等着,看见他们下来,立刻迎上去。
其实从贺在扬家到大兴区的直线距离大约为20公里至35公里,不算远,如果可以,谢思怀每周都可以回家。
但谢思怀坚持住校,让杨静如把重心放在贺在扬身上。
贺静雅从楼上下来,走到谢思怀面前。
“姐。”谢思怀叫她。
贺静雅笑了笑,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到了新的学校,好好学习。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谢思怀点点头。杨静如终于检查完行李,直起身,看着她的三个孩子。
“你们俩,”她吸了吸鼻子,“你们老妈我,把你们都上交给国家了。”
贺静雅笑了:“妈,您这说的什么话。”
“实话。”杨静如说,“一个去当老师,一个将来要去当警察,都交给国家了。”
“平时放假,还是要多回来陪陪我。”
贺在扬在旁边挽住她的手臂,把脸凑到她面前。
“妈~你这不是还有我嘛~”他拖长了声音撒娇,“哥哥姐姐都去上大学了,我还能承欢膝下。”
杨静如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少来。下学期就去集训了,你少给我画饼。”
贺在扬捂着额头,嘿嘿地笑。
四个人说笑着,杨静如拎起车钥匙,往外走:“走吧,我送你。”
贺在扬说什么也要亲自去。
“你跟着干嘛?”杨静如回头看他。
“我送我哥!”贺在扬理直气壮,“以后他就不在家了,我得好好送送。”
谢思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开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贺崇文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站了很久,眼底是汹涌的恶意。
“爸?你看什么呢?”贺静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崇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事。”他说,声音很平,“你弟弟第一次离家,我有点不放心。”
贺静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爸,您放心吧。思怀他选了公安大学,我想……”她顿了顿,“要是谢叔叔和沈阿姨在天有灵,也会支持他的。”
贺崇文没说话。
“我知道,您是担心。”贺静雅继续说,“谢叔叔就思怀这一个独苗了。您怕他要是出事,将来有一天,去往天堂,无颜面对谢叔叔和沈阿姨。”
贺崇文转过头,看着她。他抬起手,轻轻搭在她头上:“还是爸爸的好女儿懂我。”
贺静雅笑了。
贺崇文转过头,继续望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8月30日,北辰一中开学。
这个暑假,每个人都过得不一样。
易祉嵛和凌砚之过得很充实,如果充实的意思是每天腻在一起的话。
平时暑假,易祉嵛和贺在扬几乎是要飞遍全国各地去玩,今年他俩倒是出奇的乖巧。
杨静如陪谢思怀旅游回来后,易祉嵛就带着凌砚之去贺在扬家听杨静如讲课。
杨静如自从知道易祉嵛想要报考剑桥大学后,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每次易祉嵛去,她都准备好几摞资料,从A-Level经济学到雅思写作,从英国大学申请流程到个人陈述写作技巧。
“杨姨,您这也太热情了。”易祉嵛有一次看着面前那堆小山似的资料,有点懵。
“你好好学,将来考上了,杨姨脸上也有光。”杨静如拍拍他的肩,“我们家出一个剑桥的,多光荣。”
贺在扬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妈,您对一只鱼比对我还好。”
“你?”杨静如看他一眼,“你先把你那个物理考到80分再说。”
贺在扬:“……”
不过这个暑假,贺在扬确实很努力。
杨静如给他定制了每一科的试卷,每两天进行一次测试。谢思怀监考,从不出声,只是坐在旁边看书。
成绩不能说有多优秀,至少语数外能保持在110分以上,物化政裸分都在75分以上。
但对于贺在扬来说,这已经是奇迹了。
“哥,”有一次考试结束,他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忽然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谢思怀正在收拾卷子的手顿了一下。
“嗯。”
“那以后谁给我监考?”
“妈。”
“妈监考的时候会骂我。”
“那是你该骂。”
贺在扬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哥,你放心吧。我这个暑假,长进了不少。”
谢思怀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贺在扬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也是这样仰着头看他,说“哥,我厉害吧”。
现在想来,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八月初,易祉嵛和凌砚之联系学校,确认插班名额。
暑假期间,他们参加了雅思考试,成绩均在6.5以上。
八月下旬,他们参加插班考试和面试。
九月初,就可以办理学籍转移手续,正式入读国际部高二。
每个人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对于家长来说,这意味着她们不仅是守望者,更是孩子生命航程中的第一面镜子。
作为家长,她们常常急于看到果实,却忘了每颗种子都有自己的季节。
正如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所言:“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她们常常焦虑,是因为站在时间的此岸,眺望不到彼岸的风景。而孩子的成长,恰如溪水流过石头,不是急于奔向大海,而是在每一个转弯处学会迂回,在每一次跌落时学会激荡。
那些看似缓慢的徘徊,恰恰是在积蓄穿越山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