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一路坐马车过来，车上还有炉火烤着，并不觉得冷，反倒是沈漫站在寒风里等待，手比她还要冷上几分。

“不冷，多谢娘娘关心。”

沈漫打量着莫离，脸上笑意盈盈：“真是天人之姿啊，怪不得那小子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白天哭夜里哭，哭着哭着就开始刻木头，后来一见画像又急匆匆地跑了。”

没想到玄越回来还哭过，莫离几分讶异地看向他。

玄越感觉被下了面子，皱眉撞着沈漫的胳膊道：“娘你说什么呢……”

东方朔指着他道：“自己干过的事还怕人说啊，要不是儿媳妇一起回来，我都不想让你进这个门。”

沈漫笑着打圆场：“走吧走吧，进去说。”

她拉着莫离的手走在前面，东方朔和玄越跟在后面，一路上还在吵吵嚷嚷。

天上慢慢飘起了小雪，但远归的人已经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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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和玄越的大婚之日被定在了半月以后，腊月十六。

大婚前的日子，在玄越的强烈要求下，莫离被安排在了离东宫最近的一念宫暂住。

虽然离得很近，但两人见面的时间却不多。

玄越每日被东方朔叫去处理政事，莫离则每日有嬷嬷来教她学习黎国礼仪，沈漫怕她一个人待着孤单，也时常会叫她去说话，和一些皇亲见面。

在这里住了十来天，莫离最大的感受就是——清净，真是太清净了。

比起曦国的后宫，这只有一位皇后和一个皇子的后宫，清净到简直显得空旷了。

不过古往今来，像东方朔这样只娶皇后，不纳嫔妃的皇帝，也是天下罕见。

罕见到莫离忍不住问沈漫，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那时的沈漫正在给莫离绣大婚用的红帕子，听到她的问题，脸上浮现出少女一般情窦初开的幸福红晕。

“我们俩很小就认识了，十几岁的时候就约定了终身，那时他就向我许诺，未来无论发生何种变故，我都会是他唯一的妻子，后来他也真的做到了。”

莫离：“那大臣们不会反对吗？”

“他们当然反对呀。”沈漫低头一针一针地绣着帕子上的凤凰图样，“他一开始做皇帝的时候，成堆的奏折都奏请他纳嫔妃，为皇室开枝散叶，我也一度动摇过，但他说，他不想让我同他母后一样，成天陷于算计和争斗之中，皇子有越儿一个就够了。他一直态度坚决地拒绝，久而久之，大臣们也就不再谈这个事情了。”

在皇宫里住的这些天，莫离发现沈漫和东方朔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同起居，共饮食，点点滴滴都透露着平淡又真实的幸福。

在这样一对父母的爱护下，也难怪玄越会长成像太阳一样耀眼温暖的人。

而每每看到他们的幸福时，莫离又总会想到郑绮云。

她本该也像沈漫一样幸福的，可莫长蔚不像东方朔，于他而言，他对郑绮云的承诺与帝位上的一切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莫离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曾幸福过，那时家里只有娘亲和爹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爹爹回家时会给她买街上的糖果，会抱着她和娘亲一起转圈，那时候的他们好像总是在笑。

可后来莫长蔚登上了皇位，一切就都变了。

他说自己需要大臣们的拥护和支持，必须要娶他们的女儿，再说天下有哪个皇帝不纳妃嫔的。

年幼的莫离不懂什么叫妃嫔，只知道家里突然多了很多女人，她还得对着她们叫娘娘。

再后来她就看着郑绮云一点点枯萎，那个本来明媚耀眼的人一点点失去华彩，最终死在一个后宫女人的毒药之下。

莫离听闻莫长蔚给自己取名的用意是此生此世莫相离，可如今看来，应了的只有那个“离”字。

“阿离，你在想什么？”见莫离沉思不语，沈漫停下手中的活，朝她看了过来。

莫离回神，看着沈漫慈爱的双眼，恍惚间幻视了在她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郑绮云。

她低下头，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想起了我的母亲。”

沈漫多多少少也听说过郑绮云的事，闻言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抱住了莫离。

她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只是一下一下轻拍着莫离的后背。

莫离在她的怀抱中慢慢闭上眼，在她陌生又亲切的气味中，感觉心中盘踞多年的冰山又融化了一块，那融化的雪水暖融融地顺着眼睛流了出来，也带走了许多年少时无能为力也无法释怀的心结。

而沈漫也始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她抱得更紧，纵容她哭湿了自己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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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月殿用过晚膳，莫离回一念宫的时候，天色已然不早了。

往常玄越是要一路将她送到门口的，但今日有些奏折还未批复完，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她和肖若晓晓走了。

莫离悠闲地走在路上，看见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入远方的山脉，鸟儿斜飞过天空，落在假山的林叶里，整个世界在即将到来的黑夜中逐渐归于寂静。

只是，一道尖叫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祥和的场景。

“走水了！快来救火！”

“快救火啊！”

莫离蹙眉冲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发现那正是她暂住的一念宫。

肖若也已然看到了一念宫中升起的烟灰，惊道：“坏了！是一念宫！”

附近的侍卫宫女们跑动着提水去灭火，莫离三人也脚步匆匆地向着一念宫行进。

可混乱之中，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突然自人群里改道，直冲向她们而来。

肖若立即警戒地护在莫离身前，可那人却并没有冲着莫离来，反倒是抓了一旁的晓晓，挟持着她闪进了一旁的巷子。

“晓晓！”莫离和肖若立马追了上去，没走几步肖若又停住，拽着莫离道：“怕是在调虎离山，锁心匣还在一念宫！”

莫离却没有停下脚步，不管不顾地紧追着前面的人影：“先救晓晓。”

在巷子里七拐八绕一通，莫离和肖若分头截断了挟持晓晓的人，正当她们逼近，要将晓晓救下之时，假山后却突然冒出了几个人，将她们包围其中。

莫离没有理会突然出现的人，只是径自上前将晓晓从那人手中解救下来，把她护到自己和肖若中间，才转身看向包围她们的人。

来的人基本都伪装成了宫中的侍卫，只有一人身着黑衣，用斗篷盖着头，看不清脸。

即便如此，莫离也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齐王殿下，既已费尽力气将我引到此处，又何必遮掩，不敢示人？”

听到她这么说，齐王把头顶的斗篷摘下，笑着看向她：“终于见面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