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朔微微扬起下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能站到今天的高度,势必要知道很多秘密。不过我很好奇啊,肖大统领,你既然那么痛恨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又为何要如此照料她的孩子?”
肖若垂首不语,而已经稍稍缓过劲来的莫离听到他的话,拽着肖若的衣角,几分艰难地开口问道:“师父,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是我姨母?”
肖若闭上眼睛,像要迎接自己的死刑一般,缓缓点了下头。
莫离嘴角下意识绽开一抹微笑,苍朔却嘲讽道:“殿下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你这位姨母,这位师父,当年可是参与了对你母后的谋杀。”
尽管早有准备,可当旧事毫不留情地被捅破,肖若还是有种如坠地狱的感觉。
她始终闭着眼睛,不敢去看莫离的表情。
可很快她怀中就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我早知道。”
肖若猝然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莫离。
苍朔也诧异道:“什么?你知道?!”
莫离:“我在杀死欣妃后不久就知道,那年害死我母亲的毒药来自弹隐宫。”
那年莫离十五岁,在几年不懈的追查之后,终于找到了下毒的真凶。
只是当她怒气冲冲地手刃仇人时,欣妃却突然说道:“毒是我下的,可你知道毒是从哪里来的吗?你以为你杀了我,就为你母后报仇了吗?睁大眼睛看看你身边的人吧!”
莫离一剑划破了她的喉咙,杀死了弑母仇人。
可后宫也为此沸腾了,许多妃子嚷嚷着要惩治莫离,不能由她在后宫为非作歹。
莫长蔚知道莫离此举为何,可父女二人离心已久,为了给妃子们一个交待,莫长蔚让莫离搬出了后宫,在外立了公主府。
拥有了自己的府邸之后,莫离行事更加自由。
她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暗卫和眼线,在他们的追查下,她得知那些害死郑绮云的毒药来自弹隐宫。
而肖若,就出身于弹隐宫。
彼时她已师从肖若五年,虽说郑绮云死后,她就一直寄养在新皇后宫中,可真正将她带大、一直为她铺路的却是肖若。
一面是恩重如山的师父,一面又是谋害母亲的凶手。
莫离曾一度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直到那个梦境的降临。
梦里郑绮云对她说:“不要想你听到了什么,要想你的心感受到了什么。”
对于肖若,莫离感受到的是真心的关爱。
所以自那天起,莫离就停止了对郑绮云死亡的追究。
“阿离……”肖若眼中有泪。
“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莫离强撑着坐了起来。
她看着苍朔,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计划对我下蛊的?”
苍朔:“这邪术失传已久,本来我也不抱太大希望,只是做个备选而已。不过刺杀公主可不是件小事,为保万无一失,什么方法都该试试。自你答应和亲之后,我就开始派人盗取你府中扔掉的血带。”
莫离回到黎国后,身上的伤依旧未痊愈,每次换药都会扔掉成把的纱布。
那些纱布上残留着莫离的血,苍朔就是用这些血供养起了母蛊。
苍朔:“不过在边境那天以前,我其实一直没想过真正用这蛊毒。我本来的计划是进入黎国后,在云城杀死你,可途中传来消息,黎国的太子殿下居然亲自来接亲了。我被迫调整计划,放弃了之前的布置,反正去皇城的路那么长,我总还能找到机会。”
莫离:“那你为什么又提前动手了?”
苍朔:“因为我发现了你派出的那几只老鼠。如果只是单纯杀你那还比较简单,可你若是知道了我的秘密,再泄露给东方玄越,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莫离:“所以你一定要抢在我与他见面之前杀掉我。”
苍朔:“是啊,可惜我没成功。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杀掉你,事情居然导向了一种更好的局面。”
苍朔迈下台阶,向莫离走过来。
他眼中慢慢燃起狂热的光,仿佛透过莫离看到了无尽的财富:“你中了我的子蛊,从此以后,我就是掌握你生杀大权的人!东方玄越喜欢你对吗?让他放弃对我的追查吧,杀掉他,我们一起拥护齐王殿下上位!”
“齐王?”莫离讽笑一声,“原来与你狼狈为奸的就是他啊。”
齐王是故去腾王的儿子,也是当今黎国皇帝东方朔的侄子,玄越的堂弟。
腾王少时即入军营,随军驻守西塞多年,参与了曦黎两国大大小小的战事,后被东方朔封为西塞王。
齐王从小就在西塞长大,在腾王死后,齐王就继承了他的衣钵。
苍朔:“齐王殿下如今在西塞如日中天,座下有军队和暗线可驱,来日入皇城登皇位也是易如反掌,只要你配合我,杀了玄越,来日我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就只有这样的志气?”听了他的狂热发言,莫离只是嘲讽一笑,“奴才做惯了,都不敢想做主子的事。”
苍朔动作一滞,眼神里有着微微的怒气:“你说什么?”
莫离:“我若是你,背水一战到了这种地步,管这江山是谁的,最后也必须是我的。生意算什么,没有权力,你就只能换着主人当狗。”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苍朔怒指着莫离,“你生来就是天皇贵胄,哪懂我们底下人打拼的艰辛!你可以对钱视若无睹,可钱对我来说就是权力,就是一切!况且你以为你就高贵了吗?我告诉你,往后你也只能当我的狗!”
他发疯般的开始摇手中的金筒,莫离登时痛倒,肖若当即起身去抢金筒,两侧屏风却突然闪出两道人影。
是那天的两个黑衣人!
他们挡下肖若,举刀与她拼杀。肖若为不误伤到莫离,只好带着黑衣人远离此地。
苍朔疯狂晃动手中的金筒,指着莫离放声大笑:“哈哈!你看你像不像狗!莫离!你以后只能做我的狗!快来跪着求我,不然我今天非要生生地疼死你!哈哈哈——”
苍朔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感到自己喉咙突然凉了一下,像是刺进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了一点猩红的血液。
那点血液在他眼中很快变幻成了火焰的模样,他感觉腹中像是有火烧了起来,烧得他觉得自己的肠子都要爆开了,好像有人拿着滚烫的烙铁不断搅动他的肠子。
“扑通”一声,他手中的金筒掉到地上,莫离随即痛得闷哼一声。
不过他已没有心思去嘲笑莫离,只觉大脑一阵阵发白,他像是要被肚子里的那股火烧死了。
“苍大人!”柳惜烟见苍朔倒地,急忙上去扶他。
“莫离,你做了什么?!”柳惜烟转头就要来找莫离算账,却是突然感觉喉咙一凉,很快也陷入了和苍朔一样的境地。
掉在地上的金筒被一只浸满了血的手慢慢拿起,莫离缓缓从地上起身,走到苍朔身边。
她一手抓着那钳制她生命的金筒,一手掐住了苍朔的脖子。
她倨傲又狠厉地垂眸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挑衅的蝼蚁:“你也敢威胁我?”